孟娇与张磊各背了满满一背篓鲜嫩的山野菜,一路往回走。
走到孟娇的小院门口,张磊顿住脚步,想把自己篓子里的野菜分出大半塞给孟娇。
孟娇摆了摆手。
“你拿回去吧。家里吃不完,切碎了也能喂鸡鸭。
我这一篓足够,挑出嫩尖自己吃,余下的也能喂院里小鸡。”
张磊闻言点头,刚抬脚打算离开,抬眼便看见周凯正向这边走来。脚步当即停下。
周凯走上前,看向孟娇。
“孟知青,这个给你。”
说着,递过来一本自制的册子。
封皮粗糙,像是亲手装订而成。
孟娇心里带着几分疑惑,伸手接过来翻开。
册子里面贴满从报纸上剪下来的资料,还有不少一页页手写摘抄,间杂着一些残缺的旧书页。
周凯开口解释。
“我托人找了几本讲种植的书,过段日子就能寄过来。
这本是我提前整理出来的,粮食、蔬菜、果树林木栽种,还有家畜养殖、病害防治,
甚至酿造法子,不少都是报纸上的农技文章,我剪下来粘贴整理好了。”
孟娇翻了几页,抬声道:“多谢你。”
一旁张磊没走开,看向册子。
“是什么书?孟知青要是缺书,想找哪一类,镇上赶集的时候我也能帮你打听寻一寻。”
“就是种地相关的。”孟娇望向远处连片的田地,
“我看别处种地的法子,和咱们这里不尽相同。
好比玉米,咱们大队都是直接点种下地。
可有不少地方,是先育苗,之后再移栽到大田里面。”
张磊摇了摇头。
“那法子行不通,大面积耕种扛不住。
顶多小块自留地还能试试。早先队里也有人试过育苗移栽,工序繁琐,移栽之后秧苗还要缓苗,耽搁时日。
温度跟不上,长势未必比得上直接点播。
咱们大队田地广袤,人手有限,根本忙不过来,也就弃了这个法子。”
孟娇又提起其他蔬菜不一样的栽种办法。
张磊只淡淡评价一句:“纸上谈兵罢了。”说完,便转身离开。
院门口只剩下孟娇与周凯两个人。
周凯抬手摸了摸鼻尖,神色带着几分不自在。
“孟知青,之前几次,是我分寸没拿捏好,爱开玩笑,多有冒犯。”
“不算什么大事。”孟娇神色平淡。
“这份资料,多谢了。若是日后你有事,也尽管开口。”
话音落下,孟娇转身跨进院门,咔嗒一声合上了大门。
不远处,张磊并未走远,站在一旁静静观望。
见周凯没有上前敲门的打算,也没进去,逗留片刻之后,也转身离去。
院内,小黑摇着尾巴快步迎上来,扑到孟娇脚边。
孟娇从背篓里挑出鲜嫩野菜,一把撒进鸡笼。
笼子里除了大队分配给她的五只家鸡,还有她自山里捉回来的几只小野鸡。
她特意剪短小野鸡的翅膀与尾羽,防止它们飞走。
笼子里还养着几只小兔子。如今这个笼舍里头,热热闹闹养了不少活物。
嫩野菜投喂下去,她又取来碎小米,混上稻壳一并倒进食槽。
小山猫小花身上的伤早就痊愈,整日在院子里四处乱窜,时不时溜出院外,也不知道蹿到哪片墙头树梢游荡,玩够了便自己回来。
孟娇也不去约束它。每每回来,总爱凑过去跟小黑抢食盆里的吃食。
孟娇随手把院落归置一番。
连日赶工,大队大部分田地播种已经收尾。
大队长说了,往后这几天出工可以轮换休息一下。
没过几日,张磊寻到孟娇家门口。
“明天我打算开拖拉机去一趟公社,不少社员想着跟着一同去,
有的想添置些零碎物件,也有人纯粹想出去溜达散心。孟知青,你要不要一道去?”
孟娇略一思忖。
她手头积攒下不少晾晒妥当的草药。
蒲公英、车前草、艾叶、茵陈、鸭跖草、扁果草、天南星,一样一样分拣开来,分成小包捆扎整齐;
还有老山芹、短毛独活、升麻、四叶菜、黄花菜、唐松草这些山野菜干,也都处理妥当。
孟娇把这一包一包干货交到张磊手上。
“劳烦你顺手帮我捎到公社,看看能不能卖掉。”
交代妥当,孟娇又分出一小份炮制好的山参片,送去牛棚点交给丁老师几人。
“大伙平日里下地辛苦,这点参片你们分一分,偶尔泡水或是炖进粥里,补补身子。”
自留的品质最好、年份足的两株野山参,她仔细洗净。
放在阴凉处阴干,寻来玻璃酒瓶,灌入高度粮食白酒,封好泡成参酒。
余下的参切成薄片烘干封存。一部分送去了牛棚,剩下的妥善收好。
空间的地里,还留着十多株长势不错的山参。
她的空间里,那块约莫两平方大小的小田地,也打理得生机勃勃。
一小块地里种着草莓,已经缀上不少果子;
另有两株小番茄、一株小黄瓜,都是适合生食的特殊品种,和院外露天栽种的不一样,长势格外喜人。
先前进山,她还挖到一丛野生兰花。
原本打算移栽进自家小院,转念又作罢。
这年头一心种花难免惹人闲话,种菜才是正经事。
不过院里墙边,她还是移栽了不少山里寻来的野花,有的扎下根活了下来,也有的没能熬过移栽,慢慢枯了。
孟娇心里打定主意,等入秋收集一批花籽,撒在院墙外围,任由它们自在生长。
第二日,孟娇没有跟着大伙动身去公社。
她背上农具,独自进山,去往那处藏在山谷里的隐秘山洞试验田。
地里播下的种子大多已经破土出苗。
孟娇蹲下身,细心拔除地里冒出来的杂草,引水浇地,又捡拾了周边的干草就地焚烧。
制成草木灰细细撒进土层里当底肥,盼着地里的作物能长得更快些。
这片山谷田地终究没法像自家小院那般日日精心照看,只能隔几日抽空上山打理一回。
好在这阵子过来数次,还不曾发现野兽闯进来啃食祸害庄稼。
瓜种、土豆、玉米一一下了地,只是最后收成如何,眼下谁也说不准。
在山谷里忙活大半日,天色渐晚,孟娇才动身折返白山大队。
另一边,去往公社的张磊回来了。
草药终究多是寻常草本,晒干之后分量轻,一通售卖下来,总共只卖了不到一块钱。
“就卖了八九毛。”张磊把钱递到孟娇手里。
孟娇接过收好。蚊子再小也是肉,积少成多,也算一份收入。
紧接着张磊又抱出一大捆从废品站淘回来的旧报纸、旧书本。
“废品站翻出来的,我想着说不定里面有你能用得上的农技文章,拿来给你闲时翻看。”
孟娇心念一动,把方才拿到的八九毛钱又塞回张磊手里。
“钱你拿着。往后赶集或是去公社,要是碰到有用的书册,再帮我一并买回来。”
张磊推辞几番,终究还是收下。
邻村几个大队听说白山大队有拖拉机,春耕进度又快又稳,纷纷找上门,求大队长出借拖拉机帮忙耕地播种。
孟娇自然不可能跑外村出工。
大队长便安排张磊带着华子,两个人轮班开拖拉机外出支援。
外出帮工不是无偿的,事先谈妥了条件,可以记工分,或是兑换粮食、菜干当做报酬。
外头的春耕支援就这么张罗开了。
也就是从这几日起,天上开始飘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时缓时急,偶尔雨势还会骤然变大。
绵绵春雨,细细密密落进整片山野和田垄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