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娇肩上担着扁担,一头挂着空箩筐,跟着大伙一道往山上去,准备上山挑腐殖土。
胡三牵着两条大狗走在队伍一侧,同行的社员有的拎土篮,有的也挑着担子,一行人踩着残雪融水的泥泞山道往深山走。
要寻好土就得往远处去,扒开表层还没完全腐烂的干落叶,越往下挖,土层越是乌黑肥沃。
运回大队之后还要堆起来继续沤熟,待到春耕下地,地力才足。
这年头化肥金贵,分到大队的份额寥寥无几,庄稼大半都要靠着这种天然腐殖土撑着。
还有队里积攒的人畜粪便以及各家的灶堂里的草木灰。
路上孟娇和胡三边走边闲聊。
“孟丫头,有空就过来把那小黑狗抱走吧。
母狗二虎奶水已经不多了,抱回去喂米汤就能养活,
你家里粮食还算宽裕,你吃粥时,给它留几口汤,慢慢就能养大。”
孟娇应下,心里记着这事。
众人停下脚步,动手扒落叶挖腐殖土。
雪水消融之后,山路多处湿滑泥泞,一名社员脚下一滑,
身子踉跄踩在一截断木茬上,脚一歪,小腿重重磕在棱角锋利的石头上,当场划开一道口子,血立刻渗了出来。
孟娇见状快步上前。她身上这套自己改制的藏蓝色工装裤侧边缝了好几个口袋,
一边放小工具,另一边就装着备好的伤药包,取用格外方便。
“先把鞋和袜子脱下来。”
二狗有些窘迫,连连摆手:“孟知青,这不太好……”
旁边有人打趣:“二狗,你几天没洗脚了,可别把孟知青给熏着!”
二狗脸上一阵红,看孟娇执意要给他上药,不再推脱。
孟娇神色平静,不避污秽,取出止血药粉撒在出血的伤口上,再拿出提前洗干净晾干的布条,仔细包扎捆牢。
胡三不用挑土,牵着狗主要是负责警戒。
来的路上他就跟孟娇提过,开春山里食物少,野兽偶尔会下山寻食。
眼下屯子里日子艰难,不少人家粮食快要见底。
大队的储备粮不敢轻易往外借,得留着防备突发状况,实在熬不下去的人家,才能申请借一点口粮。
包扎妥当,孟娇嘱咐旁人:“先把他背下山去吧。”
有人就说,“上山是来挑土,反倒要背你回去,干活可得当心些。”
二狗叹了口气:“我也不想,早上家里没多少粮,空着肚子上山,浑身没劲才踩滑。”
孟娇转头看向身侧的胡三:“三叔,很多人家都缺粮?”
“到这个青黄不接的时候就这样。不会过日子、挣工分少的人家,很容易断炊。
等过阵子野菜、树叶长出来,能当口粮填补,日子才能稍微松快些。”胡三低声答道。
“三叔,我知道哪有野猪。”
胡三,“啥?你看见野猪了?”
孟娇肩上依旧担着装土的箩筐,一边慢慢往前走,一边跟胡三低声说起:
“三叔,前几天我进山砍柴,撞见一窝野猪,公猪母猪带着三只小猪,占了一处山洞。
太爷以前教过,开春是野兽繁育的时节,本该少捕猎,让它们繁衍。”
胡三抬手轻轻拍了下孟娇的胳膊,眼睛都亮了:
“傻丫头!那可是实打实的肉!抓到了,能给全队贴补多少口粮!自打过年尝过两口肉,大伙多久没沾荤腥了。”
孟娇缓缓开口:“三叔,那些小猪崽个头不大,瞅着刚出生没多久。
咱们大队的猪圈正好空着,大队长之前还念叨,一时半会儿领不到仔猪。
不如把小猪崽捉回来圈养,山上的树皮草根就能先对付着喂一阵子。
好多社员家里存的土豆、白菜,烂叶子、外皮坏的部分不少,直接扔去沤肥实在可惜,收集起来正好喂猪。
慢慢多养几斤肉,咱们也能多吃几口。”
胡三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好主意!明天我喊几个人上山!”
孟娇叮嘱:“咱们说好,不能动小猪。跟大伙提前交代清楚,两头大野猪打回来分肉,小猪必须留活口,带回猪圈养。”
“中!就这么定。我回去跟大队长报备,先安排人把旧猪圈清扫收拾妥当,
明天把巡逻队、狩猎队的人都叫上,一同进山。
咱们千万得盯紧了,别失手伤了仔猪。
原本按规矩开春是野兽繁育的时节,本该少进山捕猎,可眼下屯子里青黄不接,大伙缺粮缺肉,也是没办法的事。”
两人一路边走边合计,回到大队场地。
孟娇把箩筐里的腐殖土倾倒进粪堆,记完工分,便直接回小院,今日不再继续上工。
没过多久,有人上门来喊她,让去大队部。大队长、胡三还有几位大队干部都在屋里等着。
大队长抬眼看见孟娇,开口问道:“胡队长跟我说,你在山里看见了野猪一窝?”
“嗯,离得不算太远,一家子住在一处山洞里面。”孟娇点头。
大队长眉头皱起,神色带着担忧:“危险得很!你可不能总一个人往深山里跑。
山里不光有野猪,还有狼、熊瞎子,不能仗着身手好就莽撞行事,万一出事怎么办。”
“我晓得轻重,大队长。”
“眼下春耕马上铺开,全队人手都要忙活起来,这件事必须安排妥当,所有人互相盯紧,不能出伤亡。
我一会儿去和太爷商量一下?”
孟娇说:“太爷腿伤还没养好,天冷山路湿滑,他肯定不能跟着进山,这场捕猎,大队长放心,由我带路。”
待到第二日清晨,孟娇、胡三连同狩猎队里几个常年进山、身手利落的汉子,背上弓箭、扛着土枪,一同往山里进发。
孟娇领路,对外只说是砍柴时偶然发现这处山洞。一行人悄悄摸到一处凹陷的山坳,山洞就藏在山坳内侧。
孟娇抬手示意众人压低身子,放轻脚步,不要喧哗。
“都小声点,野猪还在洞里,我去引它们出来。”
众人散开,在洞口两侧预先挖好两个浅陷阱坑,埋伏妥当。
孟娇走到洞口外,捡起石块轻轻敲击洞壁,发出断续的声响。
洞里的野猪原本安安静静趴着休息,听见外头的动静,瞬间警觉。
片刻之后,一头体型壮硕的大公猪率先晃着脑袋走出山洞,粗硬鬃毛根根直立,一对长长的獠牙泛着冷光,鼻子不停翕动,嗅着生人气息。
大公猪一眼瞥见埋伏的人群,被刺激得红了眼,低沉的嘶吼一声,四蹄蹬地,
笨重庞大的身躯猛地朝着众人猛扑过来。
“放箭!”胡三低喝一声。
数支木箭破空飞出,直直钉在大公猪的皮肉上。
大公猪吃痛,疯了一般横冲直撞,獠牙朝着离得最近一名队员的腿拱过去。
那人急忙侧身躲闪,一旁两个汉子握紧木叉上前,死死抵住猪身,牵制它的行动。
泥土飞溅,嘶吼声、木棍撞击声混在一起。
大公猪力气极大,不停甩头冲撞,地上的落叶泥土被蹬得漫天飞扬。
孟娇瞅准空档,甩出手里的长矛,狠狠刺入它的肋下。
几番缠斗之后,大公猪轰然倒地,粗重的喘息慢慢微弱下去。
洞内的母猪听见外面激烈的打斗动静,焦躁地哼唧几声,带着几只毛茸茸的小猪崽,跌跌撞撞从洞口走了出来。
众人牢记事前约定,全都克制住射向幼崽的念头。
若是往常进山打猎,遇上小猪直接一箭了结,可这次任务不同。
所有人的目标都对准母猪,几支箭接连射出,集中牵制这头护崽的母野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