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娇一共带回两台旧缝纫机,一台交给大队公用,另一台她自己组装妥当,安在自家小屋。这下改裁衣裳方便多了。
早先若是她独自拿出缝纫机做活,整齐划一的机器针脚一眼就能分辨,难免惹来闲话。
可如今大队里不少婶子大娘都在用那台公用缝纫机缝补衣裳,她屋里摆一台,也就不再显得突兀。
她自己的衣服用缝纫机的针脚补出来,也就不稀奇了。
空间里存着不少衣裳纸样,加上整个冬天,她断断续续给自己改制了许多衣物,手艺早就练得熟稔。
这件藏蓝色旧工服,她按着身形修改肥瘦长短,特意裁得略宽松些,刚好能套在棉袄外头,裤子也是一样。
深色布料耐脏耐磨,下地干活正好护住里面的棉衣。
她又在外侧额外缝上几个布兜,做成工装裤的样式,剪刀、小匕首这类零碎工具都能往里放,随用随取。
她随时能从口袋里面拿出来工具,药物等,也方便。也好遮掩从空间拿东西出来。
剩下几套完好些的工服,她简单收拾妥当,打算明日送到田婶那里。
让田婶帮忙在屯子里流转置换,家境尚可的人家,可以拿粮食或是用工分来换。
等到大队有几个人都穿上这种干活的工装,她穿也就不会惹旁人多看。
改完衣裳,孟娇便早早歇下,第二天还要上山挑腐殖土。
眼下还没到农忙最紧的时候,不用凌晨四点多就下地,也不用熬到夜里八九点。
一般九点左右集合上工,干到下午两三点便收工,工时不长。
上山挑一趟或是两趟腐殖土,送到大队粪堆,记分员就记两个工分,其余零碎活计工分都偏低。
孟娇账上已经记了好几百工分,可她还是想再多攒一些。
一来多存口粮底气足,二来挑土时也能顺带往自家小院的沤肥坑运腐殖土,把自留地好好养一养。
收拾妥当几套工装,孟娇拎着东西去田婶家。
“婶子,这几套是从省城带回来的旧工服,干农活穿正好,耐磨结实。”
田婶拿起一件摩挲布料,眼睛一亮:
“哎呀,这可是好东西!我留一套给我大儿子,他天天下地出力,就缺这种耐造的衣裳,这深色还不显脏。”
田婶自己挑了一套收好,爽快应下:
“你放心,这事交给我。谁家想要,有粮食拿粮食,没粮食的就用工分抵,我帮你张罗。”
“婶子,要是有菜干,杂粮豆子也行。”
孟娇淡淡笑着,二人正说话间,隔壁猛地传来凄厉的哭声。
两人连忙起身往外跑,声音来自隔壁不远的李家。
李家儿媳在灶台边做饭,老太太在屋里照看孩子,一时没看住,小丫头一头栽倒。
扑到地上的炭火盆,胳膊、前胸起了一大片水泡。
儿媳抱着孩子哭得浑身发抖,要往公社送。
可李家老太太拦在门口,嘴硬拦着不让去:“不过是个丫头片子,犯不上跑公社。抹点大酱敷上,过两天就好了。”
孟娇见状立刻开口:“你们先别动孩子,我回家拿烫伤膏!”
话音落下,她快步转身,一路小跑赶回自家小院,取药箱里备好的烫伤药膏,顺带带上干净纱布和凉盐水。
等孟娇拿着药赶回来,李老太太却死死拦在前面,死活不肯让她上药。
老太太心里打着算盘,既舍不得花钱,也心疼要扣的工分,认定孟娇这药膏金贵得很,要花不少代价。
孟娇心里一阵火气。这时候大队长听见动静,带着两个社员匆匆赶了过来。
老太太还在不停念叨,一口一个丫头片子、赔钱货,反复说着不用治。
大队长气得脸色铁青,伸手指着李老太太高声呵斥:
“你少胡说八道!现在是新社会,讲究男女平等,什么丫头片子!
再敢说这种话,我直接把你送到公社去!丫头怎么了?
丫头也是你李家的骨肉,凭什么眼睁睁看着孩子遭罪?
孩子烫成这样,本该说你照看不力,你反倒在这儿强词夺理!”
老太太不服气,梗着脖子顶嘴:“我一堆活要忙活,哪能时时刻刻盯着她?
小孩子上蹿下跳,又不是不会动的物件,我还能寸步不离跟在屁股后头?”
旁边围观的社员纷纷开口劝她:“你这么能辩嘴,干脆让你做饭,你儿媳妇专门看孩子。”
老太太嘴硬:“儿媳妇做饭本来就是分内事!哪有婆婆做饭的道理?你少管我家事……”
“嘿,这老李婆子不讲道理了。”
大队长猛地一拍大腿,转头看向一旁的李老三:“李老三!你管不管你媳妇?赶紧把人拉开!”
李老三满脸窘迫,连忙上前,半拉半劝把自家婆娘拽到一旁。
孟娇这才上前,小心接过哭到浑身发软的小丫头。
她动作轻柔,先用凉的消毒盐水细细擦拭创面,小心清理脏东西。
再薄薄涂上一层烫伤膏,拿干净纱布轻轻包扎妥当。
包扎完,孟娇转头叮嘱李家媳妇:“嫂子,仔细照看。药膏我明天再过来帮孩子换一次。”
李家媳妇红着眼眶,又感激又为难,要拿粮食或是钱给孟娇。
孟娇摆了摆手:“不急,等伤口好转之后咱们再一起算。”
一旁的李老太太被丈夫拉着,压低声音在一旁嘀嘀咕咕:
“黑心烂肺,一点点药膏还要收钱,还不知道管不管用,一个小丫头根本没必要费这功夫。”
孟娇淡淡瞥她一眼,缓缓开口:“身上的烫伤还好说,若是脸上留了疤,等孩子长大,往后怎么过日子、说婆家?”
一句话落地,李老太太嘴里的嘀咕戛然而止,再不敢出声。
围观的乡亲也跟着点头,方才还帮老太太说话的人,这会儿也都沉默下来。
孩子小小的身子裹在纱布里,抽抽搭搭地小声哭着,看得人心头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