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娇回城的这些日子,张磊过得格外提不起精神。
虽说正值过年,他却没了往年那份活蹦乱跳的劲头,不再成天往公社各处到处乱跑。
常常一个人坐着发呆,手里反复摩挲桃核,闲下来就去找太爷陪着下棋唠嗑。
这几日,他总爱在知青点周边晃荡,时不时就往通往公社的那条土路上来回徘徊。
吃过早饭,他又蹲在路边的土堆上面消磨时间。
心里明明觉得孟娇不会回来得这么早,可还是控制不住总往路的尽头望。
远处一道拎着旅行包的人影慢慢由远及近。
张磊猛地一下从土堆上弹站起身。
寒风刮得人睁不开眼,等到身影再走近几分,他一眼就认出来,快步迎了上去。
“娇娇,咳咳咳咳……孟知青,你回来了!”
一时激动,他话音都带着几声压抑的咳嗽。
孟娇把挡着半张脸的围巾往下扯了扯,冲着他浅浅一笑。
“大冷天的,你在外面吹冷风干什么。”
“吃完饭没事,出来随便转转。你一路上遭罪了吧,什么时候下的车?
怎么也不捎个信,我好赶牛车去镇上接你。”张磊语气藏不住欣喜。
“东西不沉,自己走回来也方便。”孟娇一边答话,脚步不停,拎拎手里的两个大旅行袋,朝着自己的小院子走。
“你先回屋生火暖暖屋子,我回家给你拿点吃的!”不等孟娇开口推辞,张磊转身一溜烟就跑没了踪影。
孟娇推开自家小院的木门,把手里的包袱放下。
屋子一连多日没有烧火,寒气刺骨,四处冷冰冰的。
她麻利引柴点火,灶膛里柴火噼啪燃烧,不多时,屋内慢慢升腾起一丝暖意。
她拿上笤帚,打算清扫院子还有房檐堆积的厚雪。
没一会儿,张磊双手捧着一个粗瓷大碗匆匆跑回来,碗上面还扣着一块布保温。
“肉馅饺子,快趁热吃。”
孟娇忍不住笑:“你这是从家里偷偷拿出来的?”
“嗨,过年嘛,谁家不包几个饺子。”张磊把碗递过去。
孟娇回到屋里,倒了一碗热水,拿了筷子吃饺子。
张磊就靠着门框边坐着,看着锅里翻滚的水花,开口问道:“回城处理的那些事,都还顺利吧?”
“嗯,都处理妥当了。”孟娇淡淡应道。
“一路赶路辛苦,吃完好好歇一歇。”张磊见她神色疲惫,恋恋不舍地抬脚离开,只是眉眼间满是欢喜。
孟娇回来了,他这空荡荡的年,才算真正有了着落,心里也总算有了事可惦记。
孟娇其实路上已经吃过东西,并不算饿,还是把满满一碗饺子全都吃完。
放下碗筷,她拎着笤帚走到院子,把院里、墙根的积雪全部清扫干净,堆放到离房屋远一些的空地。
这边动静惊动了知青点的其他人,有人探出头张望,转头回去叫上丁建国、白丽几个人,一起往小院这边过来。
“孟知青,你回来啦!”
孟娇直起身子,朝着几人摆了摆手:“回来了。”
“家里一切都还好吧?”
“都挺好。”
“林知青什么时候回来?”丁建国随口问道。
“她还要再耽搁一阵子。大概得过完十五。”
孟娇临走的时候已经给林彩凤家那边打过电话,留了口信,说自己事情办完就先回白山大队了。
凛冽寒风掠过院子,远处的山野还铺着白茫茫的积雪,阔别多日,她终于完完整整回到这片属于自己的小院落。
处理完院里的积雪,孟娇揣好一包糖、一盒烟,动身去往大队长家里。
张大队看见上门的孟娇,脸上满是意外。
这批回乡过年的知青里面,孟娇走得最晚,谁都没料到,她反倒成了头一个归队的。
“大队长,我回来了,过来销假。”孟娇开口说道。
张大队脸上一喜,连忙招手:“孟知青,回来了,快进屋,外面风大。”
进了屋,孟娇对着大队长媳妇刘红梅笑着问好:
“婶子,过年好。”说话间,把兜里备好的烟和糖拿出来,轻轻搁在炕边的桌子上。
张大队也不客套,顺手就收了下来。
刘红梅转身进屋,倒出一碗滚烫的热水递过来。
孟娇双手捧着瓷碗,小口喝了几口暖暖身子。
张大队吧嗒着烟袋,开口关切询问:
“城里家里的事都处理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棘手难处,需要大队这边出面搭把手的?”
孟娇淡淡开口:
“算不上什么大事,就是我大伯一家,想着在城里给我说一门亲事。”
刘红梅眼睛一下子瞪圆,连忙追问:“怎么,这是要给你办手续回城?”
孟娇冷笑一声,缓缓道出实情:“他们找的那个人,小时候发烧烧坏脑子,人有些痴傻。
前阵子天冷路滑,又把腿摔断了,人眼看着都快要不行。他们是想叫我回去冲喜。”
“什么!”张大队气得一巴掌拍在炕桌上,烟袋锅子都震得叮当响。
刘红梅脸色也沉了下来,满脸愤愤:“这哪里是亲大伯,明摆着就是坑害姑娘!”
“还好厂里领导明事理,出面给我们做见证,彻底断了两家往来。
大伯那边也归还了原本属于我家的财物,厂里还给了一笔补偿。”孟娇平静把前因后果讲完。
张大队点点头:“还算上面领导公道。遇上这种糟心事,就该找组织说理。
回来就踏踏实实上工,你能干,还会打猎,在咱们白山大队,没人敢随便欺负你。”
刘红梅也在一旁接话,语气真诚:“孟丫头,往后有委屈就来找婶子,大队给你撑腰。
城里那边没有家了,就把咱们大队当成自己家。”
“我心里都记着,大队长和婶子一直都待我们知青宽厚。”孟娇道谢,话锋一转,说起另外一件事,
“对了大队长,厂里补偿我的物资里面,
有一台报废损坏的缝纫机,还有一辆同样报损的自行车,物件看着残破,但是还能找人修理。过几日会托人运到公社。”
张大队把手里的烟袋搁下,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一时没弄懂她的用意。
这是让他帮忙找人修修?
孟娇继续往下说:“机器修好之后,就捐给大队部。
缝纫机可以安排专人看管,村里乡亲缝被子、裁衣裳都能用。
谁家要用,出一点针线手工贴补就行,算作大队的公用物件。那辆自行车修好,也放在大队部。
往后大队要去公社开会、办事,遇上紧急事跑消息,来回也能方便不少。”
这话一出,张大队手里的烟都忘了往嘴里送。刘红梅也是一脸吃惊。
张大队:“自行车?”
刘婶子:“缝纫机?”
“您可听好了,都不是崭新的物件,全是报废旧物,只是还有修理出来使用的价值。”孟娇连忙补充一句。
张大队回过神来,眼神里满是动容。
大队条件艰苦,一台缝纫机,一辆自行车,那都是实打实的稀罕宝贝。
哪怕是旧的,修好之后,整个大队都能跟着沾光。
“孟知青,你这份心意,咱们大队记下了。”张大队郑重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