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梅独自待在冷清的屋子里,细细梳理着长发,两条辫子被她梳得油光顺滑。
这间屋子原本应该安排住四名知青,如今偌大的房间只留给她一个人。
看着宽敞,却是整个知青点最冷的一间。
其他人都不愿意多分给她柴火,土炕烧不热乎,寒气顺着土墙往屋里钻。
她把好几件衣裳一层层套在身上用来御寒,又挑出一件补丁最少的外衣罩在棉袄外头。
一只手下意识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心底一阵阵发慌。
姓赵的一出事,她彻底慌了神。本来都答应娶她了。
一旦肚子慢慢显形,事情败露,等待她的只会是大会批斗,那样的结局她万万不能接受。
她在心里挨个掂量着身边的男知青。
丁建国样貌普通,年岁偏大,下乡时间久,干活老实本分,性子软,应当是最好哄骗的那一个;
孙志国家境最好,平日里出手大方舍得花钱,可为人油滑心眼多,很难拿捏;
要说品性还算不错的胡小军,偏偏早就被李红霞那个贱人,勾搭跑了,抢先占住了。
冯书饶长相粗笨不好看,杨志整日闷不作声,沉默寡言,剩下一个陈斌勉强还算过得去。其他人,她有些看不上。
方梅趴在窗边,目光紧紧盯着院子,等着有人从屋里走出来。
她暗自盘算,只要逮住机会,对着其中哪个男知青说几句软话,刻意往对方身上靠一靠,想个法子哄对方娶自己就行。
村里的庄稼汉她原本是瞧不上的,都是土里刨食的泥腿子,识字不多,和她根本没有共同话语。
可眼下知青们的处境一个比一个窘迫,好不容易抓住姓赵的这个靠山,这人偏偏短命没了。
她在心底恨恨地暗骂。这群人明明一早知道赵组长出事,却没有一个人来告诉她,尤其是孟娇!
孟娇跟着巡山值守,定然最早得知消息,却刻意瞒着自己。
无非就是嫉妒她能嫁个条件好的人,怕往后自己的日子比旁人风光。怕自己嫁到公社去。
等着瞧,将来她要是站稳脚跟,绝不会轻饶这些人。
转念一想,村里的小伙子未必不能考虑。
乡下人没有多少心眼,若是挑一户家境殷实的人家嫁过去。
她读过书又是城里来的知青,模样俊俏,嫁过去自然能掌家主事,往后家里大小事都由她说了算。
可是嫁给谁呢?
她在脑海里挨个筛选屯子里的年轻后生,挑挑拣拣。
不是嫌人皮肤黝黑,就是嫌身形单薄,要么就是性子木讷呆板,太过憨厚无趣。
窗外只要有男知青走出房门,不管是去茅厕还是去往厨房打水做饭。
方梅都连忙整理衣衫追出去,故意装作不小心往人身上撞。
几番下来,男知青们都心里发怵,轻易不敢踏出房门半步。
这边方梅一门心思算计盘算着退路,另一边孟娇已经先一步回到自己小屋整理物件。
没过多久,张磊过来拿跌打药膏。两人简短说了几句话,张磊收好药膏临走前特意叮嘱孟娇。
往后几日气温骤降,听说还有一场大雪,尽量少进山外出。
“过一两天队里要派人去公社置办年货,你要是缺什么东西直接告诉我,我顺路从公社给你捎回来。
糖果、瓜子、糕点这些零嘴我都能帮你置办,看看你还有别的什么想要的。”
“我再想想要买些什么。”孟娇应了一声。
张磊转身准备离开,而这一幕恰好被窗边的方梅看得清清楚楚。
她急忙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快步推门走了出去。
积雪把知青点外头的小路压得又滑又窄,方梅快步上前,直接拦在了张磊跟前。
张磊面色冷沉,眼神半点温度都没有:“干什么?好狗不挡道,让开。”
方梅抬手轻轻顺了顺垂在肩头的粗辫子,眨巴着眼睛,语气刻意放得柔柔弱弱:“磊子哥……”
张磊立刻抬手指住她,眉头紧紧皱起:“别乱攀亲戚,少这么叫我。
我娘就养了我们弟兄三个,我可没有妹妹,滚开。”
张家在家中小辈里张磊排行最小,爹娘素来疼宠。
平日里队里的农活他本就很少踏踏实实干,在屯子里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平日里对着孟娇还总能带着几分笑意,一旦拉下脸,周身那股凌厉的气场也着实吓人。
方梅非但没有退让,反倒往前凑了半步。张磊脚下一动,作势就要抬脚呵斥驱赶。
“你到底想干什么?好狗不挡道!”
被逼急了的方梅忽然抬手去解棉袄的扣子,眼底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你要是不依我,我现在就扯开衣裳,大喊你耍流氓!”
指尖刚扒开两颗布扣,一只手忽然从后面伸过来,一把将张磊拽到身后。孟娇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
“孟知青,你可得替我作证!我半点儿都没招惹她,平日里我都没跟她说过几句话!”张磊急忙开口辩解。
方梅立刻调转话头,伸手指着孟娇,拔高了嗓门:“孟知青!明明是他约我出来说话!
咱们都是下乡的女知青,怎么能任由村里人欺负!我们本该是一伙的!”
孟娇侧过头对着张磊淡淡开口:“你先走。她愿意脱就让她脱,天这么冷,看她能不能扛得住。”
说话间,孟娇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方梅微微发紧的小腹。
方梅的脸色瞬间一白,外头寒风刺骨,被孟娇撞破这番算计,她脸上难堪至极。
可事到如今她已经豁出去,伸手还要去拉扯张磊的衣袖。
孟娇不再废话,抬脚干脆利落一踹,直接把方梅踹摔在厚厚的雪窝子里。
“好啊!你们两个人合伙欺负我!别当我不知道,你们成天一块儿上山打猎,私下勾勾搭搭!”方梅摔在雪地里,撒泼似的胡乱编排流言。
孟娇弯腰攥紧一团冰凉扎实的雪球,抬手狠狠砸在她的嘴上。
雪沫混着一丝血腥味从方梅嘴角吐出来,她还想张嘴谩骂。
对上孟娇冷冰冰不带一丝情面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吓得不敢再出声。
张磊回头瞥了地上蜷缩的人一眼,没再多停留,转身沿着积雪的小路离开了。
寒风卷着碎雪落在方梅身上,这场刻意算计的闹剧,落得一场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