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彩凤站在一旁,小声嘀咕起来:“你们说,她跟赵组长两个人,会不会早就那个了?这下人没了,她往后可怎么办啊。”
谁也说不准实情,大伙只能彼此叮嘱,这段日子尽量躲着方梅,少跟她打交道,免得惹上是非。
几个女知青话说两句,便把沉重的话题岔开,聊起快要到来的年关。
她们心里都清楚,这批新来的知青今年批不下探亲假,只能留在屯子里过年,索性合计着多置办些吃食,好好犒劳自己。
“咱们凑点肉包饺子吃吧。”有人提议。
林彩凤点点头:“不少人分到的肉都舍不得动,全都留着等着过年包饺子呢。”
孟娇开口接话:“我那儿还存着一条鱼,到时候拿出来,咱们再加一道菜。”
“要不咱们先炒上一锅瓜子花生,平日里闲了也能嗑,过年更少不了零嘴。
还有糖块,明天要是队里有车去公社,咱们跟着一块儿去置办点年货。”
听着几人闲谈,孟娇心里忽然一动,她这几天忙着巡山、应付公安问话,好一阵子都没瞧见张磊的人影。
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见他露面,估摸着这些日子多半是在外头跑黑市的路子。
孟娇裹紧身上的羊皮棉袄,打算送些吃食去探望太爷,顺路看看丁教授一行人。
刚走到路上,远远就望见张磊、华子还有平日里跟他交好的几个小伙子,正拿着木推板清扫积雪。
家家户户堆在院门口、路边的厚雪堆,全都被他们推到大田里或是山脚空旷的地方,一车一铲运出村子。
孟娇目光落在张磊身上,一眼就瞧出他走路的时候右腿微微发跛,步子放得很轻。
她走上前开口问道:“你这腿是怎么回事?受伤了?”
张磊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华子抢先嚷嚷起来:
“是大队长打的!拿牛鞭子抽的我们几个,磊哥挨得最狠!”
孟娇眉头一挑:“为什么?你们干什么事了?”
张磊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刚要答话,华子的话又抢在了前头:
“磊哥带着我们几个奔红旗大队去了,专门堵二驴那帮人,好好收拾了他们一顿,那几人本就是活该欠揍!”
张磊抬脚轻轻踹了一下华子的屁股,低声呵斥:“滚去干活!别站在这儿扯闲话!”
说完,他一把拽过孟娇,拉到路边僻静的地方说话。
孟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不远处赶牛的李大爷拎着牛鞭慢慢走了过来。
看样子是留下来监工看管他们清雪的。
这事本就是大队长罚的。华子嘴快早就把原委抖搂干净了。
一行人从红旗大队回来,事情败露,大队长气得拿牛鞭挨个抽打,张磊挨得最重,腿差点被抽瘸。
罚他们把整个屯子堆积的积雪全部清理干净,运到大田或是山脚远处。
大队长放了狠话,什么时候屯子里路面见不到积雪,什么时候才算完事;
处罚期间不许随便出门,过年不准放炮,整日都得出来扫雪推雪,一天都不能歇息。
谁让他们浑身力气没地方撒,反倒跑到别的大队打架惹事。
张磊一边挥动木推板铲雪,一边絮絮叨叨跟孟娇说起红旗大队最近乱成一团的糟心事。
这次过去才听说,罗瘸子家也遭了殃,家里被人抄了。
前几天夜里闯进去四五个人,把人捆住殴打一通。
钱财、票券洗劫一空,值钱的物件全都抢走。
不止罗瘸子一家,红旗大队不少农户都报了失窃,公安已经过去核查案情。
村里传得沸沸扬扬,说山上出事的那两个人,就是这伙劫掠的头目。
几个人分赃不均内讧打斗,闹出人命,其余的跟班也被打死埋在山林里,如今公安正带队搜山挖掘尸体取证。
就连二驴那一伙人也跟着报案,谎称当夜遭遇打劫,家里几百块钱、几百斤口粮全都不见了。
还编造说辞,说祖上留下来的金银宝贝也一并失窃。
孟娇听见这话,忍不住低声嘀咕:“他们家还能有祖传金银宝贝?净是胡说八道。”
张磊苦笑一声:“何止是他,红旗大队报案的说辞五花八门。
有人说丢了十块钱,有人说少了一布袋黄豆,还有丢玉米、土豆过冬口粮的;
过冬的棉袄被褥、院里养的鸡鸭,全都算在了失窃的名目上。
整个屯子都传成一夜之间四五个人洗劫了整个红旗大队,这话越传越离谱,嘴松得跟棉裤腰一样。
罗瘸子是所有人里面遭罪最重,挨打得最狠的那个。”
顿了顿,张磊又压低声音,说起另一桩丑闻。
红旗大队还有一件捂不住的丑事:队里一个模样俊俏的女知青,被一个叫孙志的男人惦记上。
女知青早有意中人,不肯依从,几个人合伙设局欺负了她。姑娘受不了委屈,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
那名女知青的对象悲愤找上门讨公道,结果被这群混小子围殴打死了。
红旗大队的刘长山原本打算把整件事死死压住。
对外谎报两个人是寒冬染病病死,草草下葬,打算再给家属送个消息糊弄过去。
偏偏赶上这边山林发现命案,公安上门走访排查,询问村民认不认识第二名陌生死者。
红旗大队里还真有人见过这人,剩下不知情的,
误以为公安是在追查女知青出事的案子,说话颠三倒四;
这事就爆出来了,再加上那些知青也偷偷的诉说。公安就把人抓了。
一听说要登记失窃物资,家家户户漫天虚报丢失的物件,证词乱七八糟,把公安气得够呛。
刘长山如今已经镇不住场面,红旗大队彻底乱成一锅粥。
看样子他这个大队长的位子怕是保不住了,罗瘸子这次也自身难保,公社的邵书记这几天正为这一堆烂事头疼不已。
孟娇听完,转而看向他:“那你怎么还被大队长罚了?”
张磊叹了口气:“我们几个就是跑去那边看热闹,事先根本不知道闹出这么多事。”
“这两天山上,队里都要留人值守搜查,大队长喊人才发现我们不在。
平日里天冷大伙都窝在家里,谁也分不清谁出门谁在家,偏偏这次就让他抓了我们几个不在屯子里现行。
一顿训斥下来,罚我们清扫全村积雪。我说奉太爷的令去的,要不然得打断我的腿。
反正扫雪这活早晚都要干,罚不罚差别也不大。”
孟娇目光落在他跛着的右腿上:“你的腿伤得重不重?”
张磊眼珠一转,故意皱起脸装疼:“疼着呢,夜里睡觉腿还抽筋。”
“等会儿你到我那儿一趟,我拿一瓶跌打药膏给你,擦上恢复得快。”
“他们几个,伤的重不重?”
“他们几个皮糙肉厚都没事,我五叔打我,下手最重,他们都没挨几下,其他人都有厚棉裤挡着,抽几下不要紧,身上没落下伤。”
“行。我一会儿就去。”张磊应了一声。
“你们慢慢干活,我去探望太爷。”孟娇说完,转身朝着牛棚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