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娇在编织组院里待到天色很晚。
手上那只玉米皮编的枕头,受材料所限做得尺寸偏小,好歹轮廓完整,紧实规整,凑合用上个一阵子不成问题。
她把编好的枕头收好,连同大雷媳妇送来的花生豆子,还有老冯叔分给她的一堆边角枝条废料,一并背好,动身往回走。
知青点大院里灯火晃动,格外热闹。李桂兰从屋里迎出来,远远朝她招手。
“孟知青,正打算去找你呢,快过来,胡小军今天请大伙吃东西。”
孟娇没有直接过去,先把背上全部物件带回自己的小院,归置妥当放进柴棚,关好棚门,才折返到公用大厨房。
厨房里热气腾腾,胡小军端出来一大盆猪肉炖白菜粉条,盆底下还埋着好几块豆腐,实打实的硬菜。
又取出两瓶饮料分给女知青,每人倒上小半碗;
男知青那边,启开小半瓶白酒,挨个倒一点,浅浅斟上一口。
胡小军站在一旁,身旁站着李红霞,脸上带着笑意。
“现如今讲究新事新办,不许大操大办,支书那边也不允许铺张。
我跟红霞已经开好证明,拿着介绍信,去公社领了证,拍了照片,就算正式成家了。
往后我们搬去李家给收拾出来的厢房,我们小两口住足够。
今天就在这儿答谢各位。李家那边只请了亲戚,在家摆了两桌,这边咱们知青点简单聚一聚。
女同志拿饮料当酒,男同志们抿一口酒,多谢大家平日里照应。”
在场知青纷纷出言道喜,热热闹闹围坐一桌,吃完这顿晚饭,便陆续散开。
胡小军陪着李红霞赶回李家,家里的宴席还在招待亲戚。
剩下几个女知青没有立刻回屋,坐在桌边闲聊。
“支书家对胡小军确实不错。”
几位老知青感慨万千,有人觉着能落到白山大队,日子已经算安稳;
可也有人心底始终惦念回城,只是现实摆在眼前,回城的希望渺茫,说着语气里满是怅然。
话题一转,聊到过年,有人问起冬天谁打算请假返乡过年。
有人说肯定要回去,也有人叹了口气摇头:
“回去又能怎么样,家里住房紧张,回去连落脚睡觉的地方都不一定有,口粮也紧巴巴。
反倒留在这里,好歹有屋子遮风挡雨。”
几句话下来,气氛渐渐低沉。
孟娇听着,默默起身告辞回自己小院。
于她而言,本就没有家可以回,更谈不上回家过年。
回到院中,她取出张磊送的那包草珠子,坐在灯下一颗颗分拣,挑掉破损开裂的,留下品相完好的。
又心念一动,从空间取出那副玉珠枕头,摆在面前当做参照。
回想白天编织组大娘教的四珠菱形串法,寻来结实耐磨的粗棉线,就坐在灯下一点点琢磨实操。
穿珠、打底、拧菱形格,错了就拆开重来,一遍一遍调试,不知不觉,夜已经深得很了。
熬了半宿,草珠子小枕总算完工。
尺寸不大,堪堪只够枕着脑袋,算不上规整周正,边角还有些歪扭,可好歹完整成型。
孟娇随手把它搁在土炕上,夜里歇息依旧枕着空间里取出的玉石珠枕,料子虽硬,
枕上去沁凉温润,浑身都松快,一夜睡得安稳踏实。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孟娇就起了身。
灶上熬好杂粮粥,热了干粮,手里揣着饼子,边吃边往山上走。
昨日那只草珠枕只当练手的试验品,她想着多采些品相完好的草珠子,认认真真编一个像样的。
上山没走多久,便遇上了张磊。
张磊熟门熟路,领着她往山坳里草珠子丛生的地方去,两人弯腰捡拾,收获颇丰。
“之前给你的那些,不够你用?”张磊随口问道。
孟娇点点头:“还差不少,想仔细挑些成色好的。
这两天跟着老冯叔他们学了编织,手痒,想着多做几样物件试试。”
她又想起之前听人说起的山核桃、桃核,便顺势询问。
张磊摇头:“现下时节不对,这类硬果核不好寻,等果子落了山,遍地都是。
往后我多留心,碰上了就带你过去采。”
两人一路闲谈,孟娇除了捡拾草珠子,还顺手挖了几株长势成熟的根茎草药。
一边辨认一边给张磊讲解药性和用处。
张磊听得认真,心里盘算着,这些草药若是妥善打理,往后也能换些零钱补贴。
回到小院,孟娇先把屋子仔细收拾妥当,明面不留多余物件。
一应采的药材、多余粮食尽数收进空间。
喝完碗里的粥,余下的杂粮粥也妥善收好。
她背着昨夜挑出圆润饱满的一批草珠子,径直去往编织组。
有了昨晚的试手,再加上婶子大娘们在一旁耐心指点针法、调整拉线的松紧,孟娇这天编得格外顺手。
成品方正规整,菱形纹路均匀,草珠排列整齐,看着精致耐看。
周围干活的人纷纷夸赞,说孟知青脑子灵、手巧,学什么上手都快。
之后一连几日,孟娇白日在编织组跟着大伙学编篓、编垫、编草帘,早晚得空就进山转悠。
这片深山藏着数不尽的惊喜,草药、野果、可利用的材料源源不断,每次上山,总能寻到意料之外的收获。
细碎的第一场雪飘飘扬扬落了下来,天地间蒙了一层薄薄的白。
孟娇坐在编织大棚最靠里的位置,今日分派的活计是编草帘子,工序简单上手快,她手上不停,已经编出长长的一大截。
指尖捋着干草,她安静听着棚里婶子大娘们闲聊。
“这下雪了,该跟大队长提一提,该封河捞鱼,队里也该杀猪分肉了。”
另一人摇摇头:“这雪落不住,晌午日头一晒就得化,还得再等等。”
“现在就把肉分了,年跟前吃啥?”
“嗨,这几头猪,天冷了不爱吃食,料也紧,也长不上多少膘,再养几天不划算。”
众人正唠得热闹,棚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动静,有人匆匆跑进来传话。
说是公社工作组又来了,一行人在山上山下四处排查翻找,点名要找孟知青。
赵组长径直找到大队部,对着张大队开口质问:“前些天你们打的那些狼,东西都去哪了?”
张大队不慌不忙回话:“狼皮上交公社了,狼肉分给社员们分着吃干净了。
这东西气味重,放久了容易招山里的狼群报复,吃完了反倒安稳。”
赵组长面色沉沉,话锋一转:“听说孟知青总往山上跑,是不是私下打了不少猎物?”
边上的社员连忙帮着辩解:“孟知青这阵子压根没上山,”
“怎么没上山,不是打了两只山猫吗?”
“那两只山猫,是她巡逻时遇上野兽袭击社员,出手救下人才打的,不是私自捕猎。”
“东西呢?”
“在大队部,这是集体的。”
赵组长却不肯罢休,执意要当面找到孟娇,四下找了一圈都没见人影。
这时大棚后方,孟娇缓缓抬起手,声音平静:“我在这儿。”
编织组的众人纷纷开口替她作证,指着她手边堆着的草帘子、拧好的草绳:
“孟知青一早开工就在这儿干活,一刻没离开,这些都是她亲手编出来的,哪有空上山打猎。”
“就是,这丫头这些天都在这出工,干活,哪也没去,我们几个都能看见了。”
孟娇放下手里的干草,看向赵组长:“赵组长,不知您找我,是有什么事?”
赵组长绷着脸,说明来意:“我们打算上山搜查一番,找你了解下山上的情况。”
孟娇淡淡反问:“搜查什么?眼下天寒,野兽大多躲进洞里冬眠蛰伏,野果野菜早就被社员采光了,这时候上山,除了进山拾柴的村民,根本没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