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织组管事的老冯叔抱来一堆条子,大多是筛选剩下的边角料、废料。
有的枝杈带着断口,有的上面有节点,还有粗细不匀的,
还有部分是挑出来品相不佳的玉米皮,一并放到孟娇跟前。
“孟知青,今天你就先用这些废料试着编。
料子差些,成品自然比不上好条子结实,可只要手法匀整,自家日常用上三五年不成问题。
咱们手艺人用好料精心编出来的精品篓子,有的能扛十年八年,甚至传一两代人。
这些边角料好好拾掇,一样能用。”
孟娇心里明白,这是老冯叔有心照顾她。
组里本就有规矩,上工的社员可以领用边角废料,亲手编好的物件能带回家,旁人不会闲话。
说到底,也是感念她前一日上山救下大雷。
孟娇笑着道谢,接过这堆枝杈皮料,低头专心忙活。
旁边的大娘一边捋条子一边提点她:
“遇上有瑕疵、裂口的地方直接截掉,别怕费料。
就算接头多,只要编紧实,成品跟整根好条子顺下来的差别不大。
要是舍不得截,留着破损的地方,日后极易磨出破洞。
往后编着编着条子断头了,也能另取细条子嵌进去补好,抽紧压实,照样耐用许久。”
孟娇应着,沉下心一点点练习,理顺皮条、起底、绕圈收口,每一处接头都仔细压牢。
正编着,大雷媳妇拎着小篮子寻了过来,径直走到孟娇身侧。
“孟知青,我先去知青点找你,旁人说你在这边上工,我就过来了。
一点花生豆子,专门拿来谢谢你,昨天多亏你救了大雷。”
孟娇停下手里的活,开口询问大雷的伤势,边上干活的婶子大娘也纷纷抬头关心。
大雷媳妇干脆挨着边上坐下,顺手帮忙分拣整理枝杈,慢慢回话:
“好多了。昨儿夜里疼得厉害,亏了你给的止疼药,吃过之后安稳睡了一觉。
今早卫生员上门查验,说断骨固定稳妥,静养休养就行,不用折腾去公社医院了。”
有个大娘就说道:“也赶巧现下是农闲,地里没重活,离开春下地还有好几个月,
慢慢养,等到开春骨头长结实了照旧能下地。”
大雷媳妇说,“他就是进山拾柴火,哪想到遇上这种凶险。
两只山猫个头那么大,尖牙利爪,他摔在坡下动弹不得,
手边又没家伙,要是没能及时遇上你,后果不敢想。
就算胡队长他们晚一步找到,也得遭大罪。”
“可不,也是运气好。”
大伙一边手上不停编筐,一边出言宽慰。
有人叮嘱她多熬点骨头汤补身子,还有大娘说家里存着治跌打损伤的膏药,回头送过去。
盼着大雷尽量年前就能下地,别过年还卧在炕上。
孟娇本打算推拒这篮花生豆子,大雷媳妇执意不肯收回:
“家里实在拿不出更好的东西,鸡蛋也没攒下多少。这点干货你收下,回去煮或是炒了当零嘴。
我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昨天还把你的外衣弄脏了,本来想拿回家帮你洗净,”
孟娇连忙摆手:“不用费事,我自己洗洗就好。”
几番客套推让,孟娇只得收下。
众人也劝大雷媳妇家里还有病人要照看,早些回去歇息,她才道别转身离开。
送走人,孟娇沉下心,继续认认真真编手里的篓子,细细调整松紧,尽量把边角料利用妥当。
“您这编的是什么呀?”
大娘手上不停,一边穿插玉米皮一边应:“嗨,我夏天枕的旧枕头烂散了,寻思编一个新的。”
“哦,原来是用玉米皮编枕头的。”
“嗯,这回打算编个方方正正的,尽量压紧实些,争取能多用两年。”
另一个大娘顿了顿,转头支招,“其实不用费这么大功夫。
你去大院后头,那儿堆着稻壳谷壳,装一点回来,拿旧布一包缝好,做出来的枕头也能用上好几年。”
皮婶子轻轻摇头:“那不还得耗一块布?
我想着玉米皮编完直接就能枕,不用再裹布,软和舒坦,还带着干草清香味。”
孟娇往前凑了凑,仔细打量她的手法:“大娘,这个枕头是怎么起头编的?你教教我。”
边上另一个婶子听见,抬眼看向孟娇,顺口问道:“孟知青,你平日里枕的是什么枕头啊?”
孟娇淡淡回道:“我就是找块布,裹了点稻草对付着。”
“嗨,那哪行。”婶子热心劝她,
“等下工之后,你去大院或是鸡舍那边,讨点稻壳、谷糠、麦壳都行,不用多,够填一个小枕头就够,拿布一包,睡着轻快。”
孟娇目光落在那个玉米皮枕坯上,轻声夸:“我看这个编出来挺好看。”
旁边一个大爷闻言搭话:“这算啥讲究的。我还见过有人捡山里果子核,
桃核、李子核、山楂核,这类硬果壳,反复洗干净晾干,填进枕套里,枕着才叫舒服,还能硌一硌脖子。”
孟娇心念一动,顺势问道:“那有没有人用草珠子串枕头的?”
“收拾干净了,直接添进枕头里就行。”
“我是说用线串起来?”
“有是有,就是费线。”一旁手巧的大娘接话,干脆停下来跟她细讲,
“这草珠子用处可大着呢!
不光能串枕头,门帘、垫子、蒲垫全都能做。
它天生中间带着空心孔,省了最费事的打眼功夫,捡回来洗净晒干就能直接上手穿!”
大娘放下手里的玉米皮,拿手比划着跟孟娇细细拆解针法:
“最常用的就是四珠菱形格的法子。
先拿四颗珠子打底,两根线对穿一拧,凑出第一个菱形。一直到你需要的长度。
往下续第二排的时候,两根线分开,一边各穿上两颗珠子,再对拧收口,又拼成一个菱形。
就这么循环,每一回都是两线各加两珠、对拧成型,一个个小菱形挨着排,连起来就是平整结实的一大片。
想要多大的枕面、垫面,就一直往长往宽串。”
旁边另一个婶子也凑过来搭腔:
“可不是嘛!山上撞见草珠子可别嫌麻烦,尽量收回来,囤着早晚能用。
手巧的人花样多得很,串成整幅门帘,风一吹珠子哗啦轻响;
或是串成方垫子,夏天坐上去透气不焐汗,比草编的还清爽。”
“而且草珠子本身颜色还不一样,有浅米白、浅褐,还有带深浅花斑的。
随心搭配,要么顺成清一色素净款,要么深浅交错拼简单花纹,串出来格外耐看。
等整块面串够尺寸,再收边锁线,枕头、坐垫直接就成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