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组长一行人来了不少人,态度强硬,执意要孟娇领头带他们上山。
孟娇拍了拍手上沾的草屑,还没应声,一旁一起干活的婶子大娘们先沉不住气了:
“你们这么多老爷们,非要使唤一个小姑娘带路?巡逻队胡队长熟悉山路,该让他领着才是!”
赵组长脸色一沉,语气带着几分质问:
“孟知青跟着狩猎队那么多男人都能进山,怎么跟着我们工作组就不能上山?
我们这是例行排查山上隐患,合着还分人不成?”
底下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狩猎队都是咱本村人,知根知底,你们这群外来的,谁晓得安的什么心思。”
这话听得赵组长满心不悦。
孟娇见状开口:“要上山也行,我得回家换件厚衣裳,再把弓箭带上,山上天冷路滑,不比平地。”
大队长见状连忙招呼胡三,还有巡逻队的华子、红军几人一同随行。
可工作组的人拦住胡三,推脱说大队事务繁杂,有熟悉山路的孟知青带路就足够,不用麻烦胡队长。
胡三当即高声喊住刚成家没多久的胡小军,让他跟上队伍。
一番拉扯,终究还是有几个本村青年跟着一同上山。
大队长本想再喊两个女知青陪同,转念一想她们上山也帮不上忙,便作罢了。
孟娇快步回了小院,换上厚实的棉袄,用草绳把外衣系一下、裤腿、袖口紧紧束住,戴好线织帽子。
手上缠好用来保暖布条,背上弓箭,挎上一只空篓子,整装妥当后出门,领着赵组长一行人往山里走。
她心里暗自盘算,专挑积雪湿滑、难走的偏僻山道带他们前行。
这群人看似是排查隐患,实则多半是冲着山里埋藏的宝藏来的,他们不怕冻不怕累,便让他们多绕些冤枉路。
一行人刚走出村口,张磊背着弓箭快步赶了过来,凑到赵组长跟前寒暄:
“赵组长,之前你们上山受了惊吓,身子缓过来没?
这两天队里杂事多,社员又出了事,我忙着山上山下跑,一直没顾上去探望。”
说着他从兜里摸出自制的土烟递过去。
赵组长接过烟,有些意外:“你这还有烟?”
“都是自己搓的土烟,味道冲得很。您尝尝?”张磊笑着打圆场,
“今儿落了小雪,地上潮,零星火星子不怕;要是秋天天干,进山抽烟可是大忌。
再说这山路滑,进山一趟少说要走到天黑,干粮水都没带,不如先去大队部歇歇,让炊事的婶子做点干粮带上再动身。”
孟娇淡淡瞥了张磊一眼,张磊讪讪挠了挠头。
硬是把这一行人又引回了大队部,先烧上热水,等着准备吃食。
张磊客气地给众人挨个倒上热水,转头冲外面喊:“婶子们,赶紧多炕几个玉米面饼子!”
接着他又转向赵组长,语气热络:
“不如先垫垫肚子再上山,身上暖和了赶路也不受罪,咱们吃饱了赶路速度也能快些。
对了,你们这次上山主要巡查哪些地方?”
赵组长摆了摆手,敷衍道:“就是常规巡查,没有固定点位。”
张磊点点头,又问道:“那要不要多带几个篓子?万一遇上野鸡野兔,顺手打了带回去;
运气好碰着野猪,也能有个收纳的家伙事。”
赵组长一听这话,脸上顿时露出喜色,连连点头应好。
另一边婶子们手脚麻利,先煮了一锅热汤,给每人盛上一碗,让大家先暖暖身子。
张磊悄悄拽了拽孟娇,压低声音问:“你怎么不多添点衣裳?”
孟娇淡淡回了句:“我是穿兔皮袄,还是披狼皮大衣?”
张磊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飞快扫了眼赵组长一行人,低声叮嘱:“一会你少开口,只管领路就行。”
孟娇心里冷哼一声,嘴上没应声,打定主意就专挑难走的险路带着他们绕。
张磊全程在一旁打圆场周旋,一来二去耽搁了不少时辰。
等众人揣好饼子、备齐篓子,这才正式动身进山。
孟娇走在最前头,脚步轻快稳健;
张磊陪着赵组长边走边寒暄,压根没留意孟娇选的是什么路线。
赵组长走了一阵,忽然开口吩咐:“先去你上次打山猫的那个地方看看。”
孟娇回头瞥了眼张磊,张磊含糊应着:“就是那边的土坡,应该能找到。那边路不好走。”
孟娇微微颔首,径直朝着那片斜坡走去。
那片坡地本就土质松散,之前孟娇清理过大石头,又反复踩踏过,地面格外不稳。
孟娇刻意靠着内侧岩壁行走,避开外侧陡坡。
坡上有的地方被树枝遮挡,没有积雪覆盖,能看出地面湿滑;
工作组的人,一路上脚底沾着雪和泥,湿滑难行,刚踩上去就接连打滑,好几个人摔得满身泥污,狼狈不堪。
孟娇和张磊,还有随行的几个狩猎队青年常年走山,脚下稳当,半点不受影响。
反观赵组长一行人,磕磕绊绊,时不时被碎石、杂草绊倒,摔了好几个跟头。
孟娇刻意不提醒脚下的石块与陡坡,任由他们一路跌撞着往前挪动。
赵组长见张磊性子随和,便旁敲侧击打探:
“听说这山里有宝藏的传闻,你有没有听过什么说法?”
张磊心里一紧,连忙压低声音:
“赵组长,这话可不能往外说,眼下正破四旧,传这个不妥当。”
赵组长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咱们就是私下闲聊,不算别的。”
张磊顺着话头应付:
“那是闲唠唠也行。我年纪轻,山里的旧事我不清楚,得去问胡太爷,老人家活了大半辈子,山里的典故他最明白。”
赵组长追问:“那你就从没听旁人提过?”
“大家嘴上都不说,可山里的老故事确实不少。
不过现在都不兴讲这些了。”张磊话锋一转,扯开话题,
“今年我们大队收成不错,秋天采了大量栗子、榛子、松子、核桃,全都按要求上交公社,还受了公社表扬呢。
比起隔壁红旗大队、长丰大队,我们上交的山货多得多,大队长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他东拉西扯转移话题,一行人吵吵嚷嚷、动静极大,孟娇和张磊也刻意没有提醒收敛行迹。
人多脚步声杂,说话声此起彼伏,别说大型野兽。
就连野鸡野兔都早早受惊躲远,一路走下来什么猎物都没遇上。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山路湿滑难行,工作组的人个个累得气喘吁吁、狼狈不堪。
孟娇开口提醒:“天不早了,该下山返程了,再晚山里天黑透,容易迷路遇险。”
赵组长望着四周空荡荡的山林,忙活大半天一无所获,心里满是不甘心。
孟娇抬手指了指天际,厚重乌云压顶,眼看雪还要下,赵组长无奈,只能点头同意折返。
平日里社员上山,都会走上山一条路、下山另一条路,顺路捡拾山货、巡查不同地段。
今天孟娇特意领着众人原路返回,下坡路段更加湿滑,一行人又接连摔了不少跟头,折腾许久才总算走出大山。
回到村子后,工作组的人被安排到大队的接待住处,孟娇径直回了自己的小院。
张磊则留下来陪着赵组长一行人,备上饭菜好生招待,继续周旋应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