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娇走进屋里,目光先落在墙上的奖状,又扫过相框旁那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
她从兜里摸出十块钱纸币,捏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微微上扬。
这笔实打实的现金奖励来得光明正大,真是意外之喜。
省着花销,足够支撑好一阵子,眼下也没有急需采买的大件物件。
她开开心心把钱收好,又在木架子上清出一块空地,将白天收拾妥当的兽骨尽数摆开。
狼有大有小,狼拐骨自然尺寸不一,再加上她先前攒下的猪骨、羊骨,大大小小堆了一片。
孟娇挑出几块品相周正的嘎啦哈,又寻来碎布头缝了个小布口袋沙包,往里面装上麦粒,盘腿坐在炕上独自玩了起来。
一手把小沙包高高抛起,另一手指尖飞快翻接嘎啦哈,简单的小游戏,倒也消磨得十分有意思。
玩了片刻,她把骨头重新归置整齐,心里慢慢盘算着各样用处。
染色是不必了,就保留骨头本身温润的原色。
可以把大骨头切片打磨、钻孔,做成骨扣,比起布条盘出来的布扣,既好看又结实耐用;
狼牙,可以直接钻孔,缝到狼皮大衣上当扣子。
骨簪她用不上,自己是短发,用不着。至于骨制笔筒、首饰匣、小酒杯、裁纸刀这类物件,吸引力不大。
倒是实用的工具更合她心意:磨出细长的骨针、锥子,缝厚皮子、纳鞋底都顺手;
也能削成小巧的骨匕,或是细细打磨一套骨筷,小碟子。
就算手里不缺碗筷,亲手做出来,也是一桩有意思的消遣。
心里定下模样,孟娇拿炭块在骨头上画线标记,找出空间里那套小型电磨、细电锯、电钻。
这类家伙事切割骨头省力不少,先按着标记分割成型,余下细磨、修边的慢功夫,留着一点点打磨。
先做个烛台,灯具。
屋里灯亮堂,外头夜色早已沉透。
孟娇坐在灯下埋头打磨,先修出几副细长的骨坯,做成骨筷;
余下一部分坯料打算做不同规格骨刀,后续再配上木柄,做成趁手的小工具。
就这么一点点切削、磨平棱角,一直忙到后半夜。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淅淅沥沥传来雨声。
孟娇停下手里活计,起身推门出去查看。夜里落了秋雨,凉丝丝的雨丝打在脸上。
先仔细关好门窗,又绕到柴棚逐一检查,查看棚顶有没有渗水缝隙。
她这小院地势本就偏高,屋子虽说低矮,不容易积水。
抬头望了望天色,估摸着雨势不会暴涨,稳妥起见。
还是把提前备好的沙袋,沿着屋门外沿码放整齐,又仔细理顺房檐下的排水沟槽,免得雨水漫进屋里。
小院四周的排水沟也检查一下。
收拾妥当,确认各处都稳妥无虞,孟娇才折返屋内,打算趁着雨夜安静,接着打磨那些骨坯。
第二日一早,雨还没歇,淅淅沥沥的,雨丝细密,算不上大雨。
孟娇想着雨后山路湿滑难行,干脆不进山了。
热上一锅粥,再热了两个包子,简单吃完早饭,背上竹篓,跟着林彩凤一道往小学去。
林彩凤进教室上课,孟娇就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寻来一块平整的大石头,搬到房檐底下。
雨不大,檐下刚好能遮着,淋不着。
她从竹篓里取出先前切割妥当的骨料,搁在石面上慢慢打磨光滑。
按着提前画好的记号,有的磨成细长尖状,有的修得扁平整顺,一点点做出骨制小工具。
她安安静静埋头忙活,陆续有学生、旁听的社员往教室里走。
许红路过,扬声喊她:“娇娇,你在这儿干啥呢?”
孟娇抬头笑了笑:“没事,你们进去上课,我闲着也是闲着,在这边坐会儿。”
没片刻,一道身影挨着她跟前坐下。孟娇抬眼,是许红的娘,许婶子。
“孟知青,忙着磨东西呢?”
孟娇轻轻点头。
许婶子挨着石墩坐下,手里拎着鞋底和麻线,当即纳起鞋底来。
“婶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下雨地里没法上工,闲着也是闲着。”许婶子朝教室偏了偏下巴,
“顺便帮着盯一盯,省得有些不老实的,借着旁听的由头混进来瞎打趣捣乱。
大队长安排了人照看课堂,今儿我就在这儿守着,哪个敢不守规矩,不好好学习,我直接拿鞋底子抽他!”
孟娇听得一笑:“婶子厉害。”
许婶子语气软下来,诚心道谢:“孟知青,婶子还要好好谢谢你。”
孟娇微微一怔。
“就是我家胖丫,旁人总说我偏心,其实几个孩子吃食上都是一样的。
只是胖丫打小身子沉,圆滚滚的,没少被人取笑。这阵子吃了你给调的药,又跟着你练拳活动,你瞅瞅,利落俊俏了不少!”
“她底子挺好,没什么大毛病,婶子不用总挂心。”孟娇轻声回道。
“她跟着你和林知青一起玩,性子也好了不少。听胖丫说,你俩同岁?”
孟娇应道:“她比我大两个月。”
许婶子闻言轻叹一声:“啧啧,可怜见的,小小年纪爹妈都不在了。”
孟娇神色平平:“早就习惯了。”
许婶子目光落在她手边打磨的骨料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接着闲聊。
孟娇顺势问道:“下雨不出工,屯子里大伙都在家忙活什么?”
“地里活停了,可闲不住。只有那些懒的才闲着。
纺线的、搓麻绳的都聚着,编织组更热闹,编草绳、织麻袋,还有削条子编筐编篓的。”
“繁木匠领人做木工活,修农具,石匠领人看着水渠,有空修些石料。”
孟娇听得来了兴致,心里想着有空过去开开眼界,手上却没停,依旧慢慢磨着骨头。
这场小雨耽搁了下地、拾粪一类的外勤活,不少社员闲来无事,索性来教室后排旁听认字,院里人比往日多上不少。
一直等到课间歇息,孩子们一窝蜂从教室里涌出来,有的在廊下追逐。
有的蹲到大石头边上,围着孟娇好奇地看她打磨骨头。
还有小孩子学着她的样子,拿木头、桃核在石头上磨着。
叫狗蛋的小子,从脖子里扯出一根红绳,绳上系着一枚桃核。
摘下来在石面上蹭了蹭,仰着头跟大伙说:“我小时候总闹毛病,娘给我串的桃核,说是能压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