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找到大队长,低声商量:“这批狼肉,要不要单独给赵组长他们留上一份?”
大队长摆了摆手:“山林是集体的,猎下来的猎物自然归全队。今天索性全都炖了,大伙一起吃。”
胡三笑着点头:“行,那往后他要是问起来,你就跟他说,他思想觉悟高,定然能懂,集体的东西本该分给集体。”
紧跟着大队长喊来张磊,吩咐道:“明天就把这批狼皮清点妥当,统一送到公社收购站,单独记账结算,卖回来的钱分给孟知青一半。
哦!还有咱们大队处理好的皮子,一起送过去吧。”
胡三连忙拦了一句:“大队长,那丫头不要钱,她相中那些骨头了。
另外我觉得再从队里拨些花生、黄豆、土豆地瓜,给她补一补口粮就行。”
大队长应下,转头叮嘱张磊:“到公社尽量好好讲讲价,能多换就多换。大队账上紧巴,现金少,能多回一点是一点。”
张磊应下,转身去忙活。
场院这边早已经热闹起来,社员们抬出大铁锅、土灶、木盆水桶,就地开始剥皮分割狼肉。
胡三守在一旁,大伙切割收拾的时候,特意叮嘱把品相完好的拐骨、狼牙、规整的细骨、紧实的筒骨,都单独挑出来。
边上帮忙打下手的婶子抬头问:“胡队长,肉这么多,要不要先留出几条存起来?”
胡三一摆手:“大队长说了,全部炖上!咱们人多,少放菜,多放肉。
天一天天凉了,吃点肉长力气,入冬也抗寒。”
几口大灶火势熊熊,处理干净的肉块连同骨头一股脑下进锅里,咕嘟咕嘟慢慢炖着,浓郁的肉香慢慢飘满整个场院。
等肉快要炖好,全队社员陆续聚拢到场院。大队长站上木台子,清了清嗓子,开口讲话。
“先说头一桩大事。今天赵组长一行人进山,私掏狼窝抓狼崽,惹怒狼群,险些出了人命。
接下来几日,大伙尽量不要往深山里去,就算捡柴,也只在山脚下活动,千万留心提防狼群报复。
看好家里的娃娃,别独自往林子边跑。今天猎到的狼,肉全都炖了,大伙分食。”
“第二件,时节转深秋,天黑得早,夜里寒凉。
原先晚间开课的扫盲班,往后调整时辰,不再晚上点灯上课,既省灯油,也免得大家伙走夜路危险。
黑灯瞎火的,摔了,碰了,得不偿失。
以后上午小学生上课,想学认字的社员,有空可以坐在教室后排旁听。
依旧分开男班、女班,男班胡小军带,女班林彩凤、许胖丫带着学。
课堂上不准胡乱打趣、说荤话捣乱,巡逻队会不定时过去维持纪律。
谁敢扰乱课堂、不肯踏实认字,大队绝不姑息,直接扣工分。”
“还有一桩,方才公社巡回的卡车押着人走了,巡回批斗示众,就是给所有人提个醒。
投机倒把、私下倒卖粮食物资,最后就是这个下场,拉着挨个大队游街,脸面丢尽。
各家管好自家口粮,守好规矩,不要心存侥幸。”
讲到这儿,大队长语气放缓,当众表扬起来:
“另外,今天公社于公安专程过来传达表彰,表扬咱们知青点的孟娇、林彩凤两位知青。
先前二人配合公安抓捕人贩子,救下多名知青,立了功劳,已经颁发奖章、搪瓷缸和奖金。
这次又是孟知青临危出手,射狼解围,保住了赵组长一行人的性命,是咱们白山大队的光荣!大伙都要记着,踏实本分,遇事有担当……”
话音未落,炖肉的方向传来婶子高声呼喊,大锅里的狼肉已经炖得软烂入味,可以分盛了。
场院里顿时一片欢声,先前紧绷的气氛,伴着浓郁肉香松快下来。
社员们纷纷上前排队领肉,有端粗瓷大碗的,有捧着小木盆的,
还有直接扛大盆过来的,就想着多盛些肉汤,回家添上青菜又是一顿热乎饭。
孟娇没打算多取,只随手拿了一只大碗。分肉的婶子笑着劝她:
“这碗太小,装不上多少,咋不回家换个大些的来?一次盛够多省事。”
“婶子,少来点就行,多舀点热汤,喝点热乎的。”
婶子嘴上应着,下手却实在,专从锅底捞厚实的肉块,满满给她盛了大半碗,里头几乎没掺菜。
大伙三三两两蹲在场院边上吃肉,一边啃一边闲聊。
有人感慨:“今年可算是沾光了,肚子里添了不少油水,来年开春下地干活要是也能这样,保准浑身有劲,不觉着累。”
旁边人接话:“可不是,这都多亏孟知青,前阵子野猪,今儿又是这么多狼肉。”
角落里有个人小声嘀咕一句:“说到底还得谢谢赵组长,他们不去掏狼崽子,咱们哪能吃上这顿狼肉?”
旁边人当即压低声音呵斥:“可别乱说!今天若是胡队长带着巡逻队没能及时拦下狼群,疯狼冲进屯子里,别说吃肉,咱们都要遭殃!”
那人闻言赶忙闭了嘴,旁人也不再接着这个话头往下讲。
大队长先前已经交代,今日吃完肉不用赶去上课,大伙可以直接回家歇息,场院里一片轻松热闹。
胡三远远瞧见孟娇,抬手朝她比划了一下。孟娇见状走了过去。
不少社员已经吃完,捧着碗盆陆续往家走,外头秋风凉。
待在露天久了身上容易发冷,也有人不愿在风口吃饭,直接端着肉回屋。
胡三递过来一只小小的竹筐,筐里零散码着挑好的拐骨、小巧笔直的筒骨,还有几块形状别致的骨头,都是先前特意给她留出来的。
“这些骨头归你。我跟大队长说好,狼皮卖掉之后,换些花生、黄豆一并给你送过去。”
孟娇脸上一下子绽开大大的笑容:“谢谢三叔。”
接过竹筐,转身正要离开。
方梅还没走,一直在场院四处搭话闲聊,瞧见孟娇拎着一筐骨头,连忙开口:
“都没分肉,你怎么拿了一堆,搞特殊待遇?”
胡三淡淡扫了她一眼:“就是几块骨头,孟知青拿去摆弄。”
说完便不再多言,径直忙别的去了,看得出大伙都不太愿意同方梅多搭话。
孟娇懒得理会她,提着竹筐径直往河边走。
天色尚早,正好借着河水把骨头再仔细清理一遍,带回小院后续再加工浸泡。
到了河岸边,她蹲在浅滩,掏出刀一点点刮净骨头上残留的碎肉、血筋,就着流动河水反复冲刷,直把每一块骨头都洗得干干净净。
收拾妥当,孟娇提着竹筐回了自家小院,在院里支起小灶,把所有骨头倒进锅里烹煮。
不用久熬,只用来脱除残存油脂碎肉。大火烧开十分钟,再转小火慢煮半个钟头,把附着的油脂煮透即可,不敢煮得过久,免得骨头质地变脆。
煮好之后捞出骨头,锅里的脏水倒掉。
再把骨头放进清水桶里浸泡静置,慢慢把余油泡出来,方便之后打磨、钻孔,做骨珠和骨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