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婶子连忙伸手拦住狗蛋，低声急道：“哎哟狗蛋，这话回家可不能再说了！
回去跟你娘讲，桃核先收起来，别再戴着。
这都是封建旧思想，你现在上学认字学新知识，可不能再讲这些。”
她转头又看向孟娇，暗自松了口气：“幸亏工作组那几个人回公社去了，往后可千万不能随口提。”
狗蛋听得一脸茫然，眨巴着眼问：“为啥呀？昨天方知青还专门问我脖子上戴的是什么、用来干啥的。”
“你少跟她搭话！我的话你不听了？”
狗蛋蔫蔫应了一声：“知道了。”
正说着，林彩凤从屋里出来扬声喊：“快来喝水，水烧好了，放了糖！”
孩子们一听，一窝蜂往教室里头跑。
早上林彩凤到校就生起土炉子，烧了一大壶水，丢进去几颗枣子、几片老姜，又加了一小块红糖——是孟娇拿出来的。
连日阴雨，潮气重、身上发寒，孩子们衣裳单薄，喝点姜糖水暖暖身子最合适。
林彩凤盛出两碗，分别递给孟娇和许婶子。
许婶子捧着粗瓷碗，局促地推了推：“咋还放糖了，这多不好意思。”
“没事，就是一口水。”林彩凤笑着摆手。
许婶子又念叨：“我家胖丫总说林知青时常照看她，还给东西，实在过意不去。”
“一点小事而已，我们是好朋友。”林彩凤淡淡应着。
孟娇一直在檐下待到课程结束，才跟着林彩凤、许红一道往知青点走。
半路有人匆匆过来喊孟娇，说是大队长找她。
赶到大队部，张磊一行人刚好从公社送完狼皮回来。
大队长看着孟娇，语气带着几分为难：“孟知青，大队账上实在紧巴。狼皮卖出来的钱，队里先留下来应急周转。
跟你商量下，换成土豆、地瓜、花生、豆子给你抵，行不行？”
孟娇当即笑了：“太好了，谢谢大队长！刚好这些能当口粮，就算给我现金，市面上也未必能买到这些实打实的吃食。”
见孟娇没有半点勉强，大队长心里一松，指着地上两大麻袋：
“都在这儿了，花生黄豆装一袋，土豆地瓜装一袋。”
孟娇拎起两袋吃食，跟着林彩凤、许红回知青点。
许婶子原本叫许红直接回家，许红说先去知青点取本书再回去。
几人先进了林彩凤的屋子。
一进门孟娇就皱眉：“彩凤，你这屋里柴烧得太足，太热了。你看墙角这些地瓜，再这么闷着，很快就要坏。”
林彩凤叹了口气：“可要是不烧火，屋里冻得慌。
我在这屋做饭热饭，肯定要生火，这连日阴雨天，我格外怕冷。”
孟娇略一思索，开口提议：“干脆把这批地瓜磨成粉，做成粉条，能放很久，不怕闷坏。”
许红闻言一惊：“啊？你还会做粉条？”
“不算难，把地瓜碾碎滤浆，静置沉淀出淀粉，再和成粉团，开水锅里漏下去滚熟，就是粉条。”
“做！咱们现在就动手！”林彩凤一下子来了劲头，立马站起身。
孟娇便着手安排，让许胖丫先挑出品相完好的地瓜，准备清洗碾碎……
孟娇先把自己的花生、土豆这些口粮送回自己小院，
挑出要打粉条的地瓜留下，又折返取来余下的一批。
三人分工动手，先把地瓜挨个洗净、削去外皮，再推到石磨跟前。
一圈圈推着磨成细腻的薯浆，接着用粗纱布反复滤浆，把粗纤维薯渣捞出来单独归置，余下的浆水静置沉淀。
连日阴雨地里没法出工，知青点大半人都歇在屋里，听见院里忙活的动静，陆续走出来瞧热闹，不少人主动上前搭把手。
这边滤浆沉淀着，另一边大铁锅也架上了，挑了品相完好的地瓜、土豆下锅去煮。
这就是晚饭了，孟娇跟林彩凤交代，煮熟之后剩下的，可以摊在炕上炕干，能存放些日子，留着当干粮。
大伙围着石磨，听孟娇细细讲整套漏粉条的法子。
马向阳点点头：“听家里老人说过，工序差不多。”
说着便主动上前搭手，“明天咱们再凑点地瓜接着做，屋里存的那些再放下去也要烂了，不如全都做成粉条，耐存放。”
人家都是放在地窖里，能多存些日子。
知青点没有地窖，堆在各自的屋里，每年也会有不少，因为烧炕上热，烂了扔不少。
正忙的时候，许红看着削下来的地瓜皮、滤出来的薯渣，转头问林彩凤：
“彩凤姐，这些废料你不要了吧？”
林彩凤随口应：“地瓜皮留着也没用。”
“那我送到牲口棚喂猪去。”
“东西沉，我跟你一起抬。”
两人把薯皮、薯渣归到大木盆里，准备送去牛棚。
路上林彩凤跟许红说，送完废料正好顺路送她回家，阴雨天路滑，天也擦黑了。
许红兴冲冲应着：“明天我还过来，看你们漏粉条！”
“不急，”林彩凤笑道，“娇娇说了，浆水里的淀粉得好好沉淀控水，今天只能先做到这一步，成品粉条要等明天才行。”
孟娇想着林彩凤送完许红还要独自往回赶，雨天路滑不省心，干脆一并跟着过去。
三人说说笑笑，抬着木盆到了牛棚，把盆交给守在这里的那些所谓的坏分子。
程奶奶接过盆，看林彩凤和她眨眨眼睛。
林彩凤开口：“这些地瓜皮和薯渣，留着明天拌猪食。”
程奶奶默默接过木盆，应了一声“知道了”。
等三人走远，快要看不见身影时，程奶奶伸手扒开表层的薯渣。
底下埋着几个热乎乎、煮熟的整个地瓜。她抬眼望向三人远去的方向，心底轻轻一叹。
林彩凤本就是程奶奶的学生，两家还沾着一点远亲。
程奶奶怕连累她，一直刻意疏远，可林彩凤总想方设法借着送猪食、送废料的由头，悄悄塞点吃食过来。
分寸拿捏得极小心，尽量不惹人闲话。
把许红平安送到家门口，孟娇和林彩凤转身往知青点走，半路碰上刚从小学回来的胡小军、孙志国。
原先女班由林彩凤、许胖丫授课，散课之后，便轮到胡小军几个男知青过去，给旁听的男社员接着扫盲讲课，维持课堂纪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