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娇把柴火全都归置妥当,又拎起笤帚清扫院子,碎木屑、干草渣一一扫成堆,地上散落的大块碎石也捡去墙边放好。
等她收拾利落,屋里扫盲班的课刚好散场。
白丽和丁建国也一同过来,本是打算接林彩凤。
林彩凤、胡小军还有许胖丫跟着学员们一并往外走。
许胖丫原先还打算让她哥顺路送林彩凤,彩凤摆摆手推辞了,说有孟娇陪着就行。
只是孟娇这两日一直闷在自家小院忙活,没往小学这边来。
谁也没料到她今天过来打拳劈柴,把上课的社员吓得不轻。
孟娇一路不多言语,林彩凤跟着大伙,一行人结伴往知青点走。
路上白丽、丁建国听旁人说了方才院里的动静,白丽侧过头轻声问孟娇:“孟知青,方才是怎么回事?”
孟娇便把白日在榛子林里听婶子大娘闲聊的闲话讲了出来,沉声道:
“听着有人心思不老实,动机不纯,我是怕他们欺负彩凤。”
林彩凤在一旁跟着点头,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可不,课堂上总有人随口说荤话,听着实在别扭。”
胡小军跟着叹气,接过话茬:“你们女班还好些,我那边男班更甚,老少都挤在一间屋里,嘴最不干净。
我瞧着有好几个明明早就够五百字、早就该结业的,
偏偏赖着不走,心思根本不在认字上。
也就是今天,全都安分了,说到底就是欠收拾。”
白丽沉吟片刻,转头跟丁建国商量:
“丁知青,要不你明天去找大队长提一提,把夜班扫盲班撤了,改到白天上课。
一来能省下不少灯油,夜夜长时间点灯实在耗费,
夜里光线差,长久看也伤眼睛;
二来眼下秋收山货采收的重活差不多告一段落,时间上能腾开。
白天加长课时,跟着孩子们一并上课,认字、学算数都不耽误,回去路上也安稳。”
她顿了顿,抬眼瞥向胡小军,继续说道:
“再说胡知青过几日搬出去了,往后晚间多半不会回知青点同路。
不光咱们知青,屯里女社员夜里独行走山道也实在危险,真要是出点意外,大队长肩上担子也重。”
丁建国点头应下:“行,明天我就去找大队长说这件事。”
林彩凤觉得这事有趣,亲昵地挎住孟娇胳膊,咯咯笑:
“还是娇娇厉害,今天在院里打拳劈柴,一下子就把他们治得老老实实。”
孟娇淡淡一笑,没多说。
丁建国皱了皱眉,轻声劝:“孟知青,这样终归不妥,影响不好。
真要是惹得一群人抱团说起闲话,对你也不利。”
孟娇平静回道:“我心里有数,没动手伤人,只是敲打敲打、震慑一番。”
一路说说笑笑回到知青点,众人各自回屋歇息。
孟娇独自回到小院,点亮灯,取出这些日子备好的兽骨。
骨头经过浸泡、煮制,油脂杂质去得差不多了,正好趁着夜里安静,慢慢打磨修整。
她心里原本还盘算着进山,去那几处常寻得到野鸡野兔的窝点再猎上一批猎物。
白日采榛子的时候,她还顺手用树枝、藤蔓编了个简易的拖架,方便堆放布袋,
跟田婶提议趁着离山脚近,再多采几袋榛子一并拉下山。
当时田婶笑着劝她:“孟知青,咱们这一趟采得已经够多了。
总得给其余社员留些余量,各家抽空了也想上山采点干货存冬,不能把山里存货一扫而空。”
孟娇闻言微微一怔。
田婶继续慢慢说道:“胡太爷没跟你讲过山里的规矩?
得给山上的野物留口粮。榛子、栗子这类干果全采光,那些松鼠,兔子秋冬没得吃食,饿极了就会往屯子里跑,祸害庄稼菜地。”
一句话点醒孟娇,想起从前胡太爷教她的山林守恒、留生取予的老话。
原本打算进山围猎的念头慢慢压了下去,凡事不能赶尽,总要给山野生灵留一线生机。
灯光昏黄,落在骨头上,孟娇静下心,继续细细修整手头的兽骨,慢慢打磨骨哨、骨珠。
第二天,孟娇吃完饭,跟着林彩凤一同到了小学,陪着许胖丫带着孩子们连着练了两套拳。
收势歇口气的时候,许胖丫侧过身,轻声跟孟娇念叨:“娇娇,你看我是不是瘦下来不少?”
孟娇抬眼细细打量,确实清减了一圈,气色也好了许多。
“你给我的药很管用,我还想再接着调一调。”许胖丫笑着说。
“回头我再给你配。”孟娇应下。
许胖丫又好奇问道:“今天这套拳,跟你昨天打的不一样啊。”
“这套是养生拳,主打舒展筋骨、顺气息、养经脉,真遇上争斗不大顶用。
昨天那套是搏杀的路子,就算不能一招直接制敌,也能快速破局。”
许胖丫兴冲冲凑过来,扯了扯身上的褂子,布料明显宽松不少:“不知道是不是打拳的原因,我也轻了好多,浑身都敞亮!”
林彩凤看着她状态变好,脸上也满是喜色,随后便带着孩子们进教室上课。
临走前林彩凤回头问:“娇娇,你今天不上山巡逻采山货?”
“不去了,我就在这边待着。”
孟娇搬来一截木墩,就近坐在教室门口,摸出砂纸和锉刀,继续打磨兽骨。
早先已经把骨头裁成一段一段,眼下要慢慢磨掉毛刺、找平表面。
还要钻孔,打算做几块骨牌和骨珠,费功夫,正好安安静静在这边慢慢弄。
屯子里闲散溜达的社员路过,停下来搭话。
孟娇顺口问起:“这两天怎么少见工作组的人,是撤走了?”
“没走,还在四处转悠,说是打算上山,时不时去山货采收的地方查看大伙干活。”
正说着,林婶子挎着篮子路过,停下和孟娇闲聊。
“听说工作组那几个人惦记上山打猎,说咱们这片山里猎物多。
本来李书记家闺女办喜酒,寻思打几只野鸡兔子凑席面也就够了,
他们倒好,一心想猎个大家伙。”
林婶子嗤笑一声,“就他们那身板,哪里是能进山打猎的料子。
可别猎物没打到,反倒被猛兽伤了,真那样也是自找的。”
两人话音未落,远处山林里突然传来一阵忽远忽近,急促尖锐的声响。
孟娇耳朵一动,瞬间辨出——是骨哨发出的求救信号!
“不好,山上出事了!”
她随手把骨头和小刀往木墩上一丢,起身朝着山林方向疾冲。
林婶子一听,篮子也顾不上送回家,紧跟着往山边跑。
附近听见动静的社员纷纷动身,还有人快步跑去通知大队长。
大队长一听见消息连声追问:“怎么回事!出什么状况了?”
有人回话,说是赵组长带着工作组一行人进山打猎,山里传来动静不对。
胡三闻讯,也立刻带人往山上驰援。
孟娇脚力快,辨音定位又准,一路抄近道往前赶。
等冲到事发的山坳,眼前景象让她心头一沉:赵组长一行人,已经被狼群团团围在中间。
孟娇二话不说,抬手搭弓拉弦,一箭直逼离人群最近的一头灰狼,逼得那狼往后撤了两步。
边上刘大同攥着粗木棍,正咬牙和一头狼缠斗。赵组长几个人早就吓得腿软,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孟娇扫了一圈局势,反倒稳住心神。
狼群数量虽多,但暂时还没有不顾一切猛冲的架势,加上大队长、胡三带着人手很快就能赶到,一时半会儿不会彻底失控。
赵组长看见孟娇,慌忙扯着嗓子大喊:“孟知青!快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