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伙人扎进榛子林,成片的榛树长得不高,枝桠矮矮的,抬手就能够到果穗,不用费劲登高。
大伙三两成伙,围着一丛榛树忙活。
手快的直接站在树下,顺着枝条一把一把捋,把带着绿苞外衣的榛子摘下来往布袋、背篓里塞;
也有壮年汉子攥着细木棍,轻轻摇晃枝干,熟透的榛子哗啦哗啦震落到地上,再弯腰捡拾。
落在泥土草叶间的就得仔细甄别,不少是空壳,还有早早被虫蛀空、果仁烂掉的,这种都要挑出来扔掉,终归还是留在树上没落地的,饱满完好的更多。
众人手上不停,指尖翻飞,一袋一篓慢慢堆起,心里都盘算着收工回去之后。
还要再细细分拣一遍,筛掉瘪壳坏果,剥掉外层带着绒毛的绿苞,晾干之后再上交大队,余下的自己留一部分。
手上不停,嘴里也没闲着,一边干活一边随口唠着家常闲话,最先聊起的就是大队一直没停的扫盲班。
“扫盲班还接着开课呢,分了男班女班,男班是胡小军教,女班由林彩凤和许胖丫带着学。”一个大婶一边摘榛子一边开口。
旁边一个大姐叹了口气,苦着脸念叨:“可别提了,字太难认,我到现在都没达标。
说好得认够五百个字才算毕业,才能准回家干活。
早先上课还能纳鞋底、缝衣裳,边忙活边跟着认字,现在大队规定,上课就得专心识字,
不许一边做针线一边学,半点不能分心。”
有人打趣玩笑:“我看你哪里是奔着认字去的,分明是借着上课的由头看人!”
这话一出,边上人跟着哄笑,还有人接茬,说不少去男班的后生,瞅着是去念书。
实则盼着下课之后,能顺路送女学员往家走一段,借着夜色多说几句话。
几句带着打趣的玩笑话飘在林间,孟娇安安静静听着,不搭话,手上始终没停。
她采榛子自有分寸,抓一把,背篓里留一半,另一半悄悄收进空间。
不多拿,也绝不能太少,数量得说得过去,免得旁人疑心偷懒。
她特意尽量侧着身子、背对着人群,挡住旁人视线,方便自己稳妥收纳。
孟娇心里打着主意,这几天都一早直接上山,在林子里等着大伙汇合开工。
不往返折腾下山,省下的时间就能多采山货。
她本身胃口大,吃食消耗快,空间里这类干果存货不多。
正好借着这阵子集中采收,好好囤上一批,她自己也爱吃榛子、松子这类干货。
闲话从天南地北的扫盲班,又转到屯里各家琐事。
有人说起西头老王家小子快要定亲,入冬办喜事;
有人念叨谁家新进门的被婆婆事事挑剔,为难儿媳妇;
也有人小声议论哪家媳妇懒怠,在家不肯踏实下地干活,成天偷闲躲清静。
家长里短,一桩桩一件件混在枝叶沙沙的响动里。
连着两天早早上山忙活,孟娇攒下不少山货。
等到傍晚收工回知青点,她拿出备好的白糖,又取了松子、红枣、花生,一并送到灶房,喊上马向阳几人,凑在一起多熬些果仁糖。
林彩凤也抱来不少干果,其余知青手里有存货的,也都拿出来一起凑料。
众人围在灶台边动手做糖。先把松子、花生瓜子南瓜子的拣干净,小火慢慢炒熟。
晾凉搓掉外皮,挑出饱满果仁,和红枣碎一并放在干净大盆里备用。
锅里添上白糖,少兑一点清水,文火慢熬,全程不停拿木勺顺着一个方向搅动,防止糊底。
熬到糖浆变成透亮的浅琥珀色,挑起能拉出细糖丝的时候,立刻关火,把果仁、枣碎一股脑倒进锅里,快速翻拌,让每一粒果仁都裹上一层糖稀。
趁热倒在提前擦干净的木板上,拿木擀杖压平实,趁着还没完全变硬。
用刀划成大小匀净的方块,静置晾凉定型,香脆扎实的果仁糖就做好了。
做好之后对半分开,一半打包交给胡小军,留着待客当喜糖;
剩下那一半,就按每个人出料多少,一一均分。
孟娇多做这批果仁糖,心里也有自己的盘算。
当初下乡的时候,她空间里带过来的大白兔、水果糖等,早前缺物资,陆续拿去和屯里孩子、社员换青菜、零碎物件,消耗得差不多了。
这种自制果仁糖用料实在,香甜耐放,她自己也爱吃,正好多囤一些。
孟娇跟着林彩凤一起去扫盲班。
径直往村小学走去,离上课还有一小段时辰,孩子们刚吃完饭,正在这里追跑打闹。
孟娇掏出骨哨,“嘟嘟”短促吹了两声,扬声喊道:“排队排队,好几天没练拳了,今天教你们一套强身的拳路。”
孩子们一听,立马叽叽喳喳聚拢过来站成歪歪扭扭的队伍。
她今天教的不是慢悠悠柔和的路子,一招一式利落干脆,架势铺开自带一股凌厉气势。
弓步冲拳、马步横打、外格横勾、反击勾踢、转身别臂、反弹侧击,招式名字随口报出来,一拳一脚都带着风声。
孩子们年纪小,只觉得新鲜好玩,跟在后头嘻嘻哈哈地比划,学个模样。
赶来上扫盲班的年轻后生、屯里婶子媳妇们,远远围在墙根底下看热闹。
旁人只瞧热闹,可他们盯着孟娇的动作,莫名心口发紧,隐隐觉出招式里裹着肃杀劲儿。
最后一式,孟娇沉腰发力,一记猛踢直直踹向旁边两人合抱的粗树干。
“咚!”
闷响震得树叶簌簌往下落,树干上赫然印下一个深深的鞋印。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下意识低呼一声,往后缩了缩脖子。
孟娇神色平平,随手拍了拍树干上的浮土,像是什么大事都没发生,扭头朝孩子们挥手:“行了,散开,准备上课。”
一群原本说说笑笑等着进教室的男女社员,安安静静依次进门,连闲话都少了。
孟娇转身走到院角柴垛旁,动手规整柴火。
长粗的木柴她直接抬脚发力踹断,短枝码得整整齐齐,按粗细大小分堆归置。
遇上实在粗壮难断的硬木,她反手从后腰抽出菜刀,起手劈砍,乒乒乓乓的劈柴声在安静的小院里格外响亮。
远处几个社员看得心里发怵,悄悄拽了人跑去寻张磊。
屯子里人人都晓得,孟知青素来寡言,唯独和张磊还算说得上几句话,遇上这种事,只能找他过来问问。
教室里往日上课总有人小声搭话、打趣说笑,今天格外安静。
外头哐哐踹木、砰砰劈柴的声响一阵阵传进来,底下学员全都屏息凝神,不敢随便吱声。
胡小军垂着头,憋得肩头微微发颤,强忍着才没笑出来。
隔壁女班的女社员们心底都带着几分怯意,时不时悄悄往窗外瞟两眼。
林彩凤和许胖丫对视一眼,隐约觉着孟娇今天心绪不宁,讲课也比往日更加认真,只是不像旁人那般惶恐。
不多时,张磊被人匆匆拉过来,快步走到柴垛边,压着嗓子轻声问道:
“孟知青,是哪个混账惹你动气了?你说一声,我帮你去削他。”
孟娇抬眼淡淡扫了他一下,手上动作没停,挥刀劈开一截粗木,沉声回:
“没事,就是这批柴太粗,不好引火,我帮小学劈规整,弄完我就走。”
张磊闻言,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劝,只能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看着她持续整理、劈砍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