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红嫂子接过豆芽,笑着招呼孟娇:“孟知青来得巧,刚摊好的热煎饼,快尝尝!”
她转身先把豆芽拎到灶台边,锅里正烧着滚水,直接放进去焯烫。
捞出来沥干,和切好的白菜丝、咸菜丝码在一处,取一张薄软的煎饼。
夹上拌好的菜,仔细卷扎实了递到孟娇手里。
孟娇没有推辞,接过来小口吃着,目光落在不停转动的鏊子上。
面糊往上一抹,滋啦冒起热气,麦香直直往鼻子里钻。边上已经摞起厚厚一摞成品,看样子已经摊了好一阵子。
田婶在一旁说道:“煎饼耐存放,平时卷菜吃,或是熬点菜汤就着都行。
家里有空余粮食的时候,才会和面糊摊上一回。”
孟娇咬着煎饼,心里已经盘算开——这饼若是卷上熏好的肉,滋味指定不差,便开口商量:
“婶子,能不能把鏊子借我用几天?我们也想摊点煎饼尝尝。”
“这有啥不行。”田婶当即应下,扭头跟秀红吩咐,
“等这点面糊摊完,连小火炉一并给孟知青送过去,我们暂时不用,啥时候用完啥时候还就行。”
谁家也不可能总是做这个吃。
粮食金贵,家家户户都不宽裕,孟娇只吃了一张便停下,再多也不好叨扰。
“谢谢,婶子,大嫂,我回去了。”她拎着鏊子径直回知青点。
白丽、林彩凤几人刚好上工回来,一眼就瞧见她手里的铁鏊子,惊奇开口:“孟知青,你借了鏊子回来?”
“嗯,咱们晚上摊煎饼吃。”
马向阳一听来了兴致,主动站出来:“可以啊!你们凑粮食,我来调面糊。”
这话动静不小,旁边屋里几个男知青听见声响,全都陆续走了出来,兴致勃勃,纷纷转身回屋,各自捧出细苞米面往灶房送。
马向阳挽起袖子,蹲在盆边和面,一边搅一边跟孟娇细细念叨窍门:
“调面糊讲究分寸,要调到能拿勺子稳稳崴起来、往下淌是细流的样子最合适。
若是掺上点白面、豆面,口感更软更香,不会发渣剌嗓子。”
孟娇琢磨着想要口感好些,转身回自己小院,取来一小份白面添进面盆,豆面她空间里虽有,却没往外拿——拿太多容易惹人猜疑,分寸得拿捏住。
马向阳继续拿木勺顺时针不停搅拌,把面疙瘩一点点搅开:
“不能太稀,稀了摊不成完整圆饼,一刮就破;也不能太稠,稠面糊刮不开,饼厚薄不均,外边糊了芯子还生。”
孟娇在一旁看着,随口问道:“要是不调稀面糊,直接擀成薄面饼往上烙,是不是也行?”
“那自然可以,烙出来更扎实焦香,卷菜夹肉都合适。”
马向阳点头,“还有地方单用白面调稀,摊成透亮薄软的筋饼,卷菜吃更是一绝。
说白了这种饼包容性强,能卷一切,炒酸菜丝、拌豆芽、韭菜鸡蛋,啥菜都能往里裹。”
边上丁建国听得直咽口水,笑着插了一嘴:“要说最好吃,那指定是夹腊肉!”
大伙跟着哄笑,有人打趣:“说得好听,肉在哪呢?”
丁建国悄悄往仓房方向瞟了一眼,低声笑道:
“倒是挂着几块,就是舍不得。平时做菜顶多切薄薄几片提味,队里还没分肉,全都留到过年才舍得大口吃。”
说说笑笑间面糊终于调好,鏊子架在炉火上烧热,表层微微泛起热浪。
马向阳示范给孟娇看:先崴一勺面糊放在鏊子靠中间的位置,手里捏着一块光滑的长方形木刮板,手腕轻轻打圈,由内向外慢慢推刮。
力道要匀,不能忽轻忽重,顺着鏊子弧度一圈圈抹开,把面糊摊成一张厚薄一致的圆饼,多余的面糊顺着边缘刮下来收走。
“刮的时候手劲稳着点,慢一点,薄厚匀了,熟得同步,不会有的地方糊、有的地方夹生。”
孟娇站在侧边认真看着,等马向阳摊完一张,便伸手接过刮板试着上手。
第一下力道没拿捏准,一边厚一边薄,引得众人轻声笑,她也不气馁。
调整力度再来,慢慢摸着门道,刮出来的饼渐渐平整圆顺。
一张煎饼受热定型,边缘微微翘起来,带着焦香,就可以揭下来放到一旁摞好。
几人轮流上手,灶间里滋啦声不断,麦香飘得满院子都是。
李桂兰和李彩凤一同走过来,递上两个鸡蛋,还有一小捧枣子、干果。
孟娇微微一怔:“这是哪儿来的?”
林彩凤笑着解释:“这两天不少社员懒得跑公社理发,就来找桂兰帮忙。
原先说好一毛钱剪一个,可大伙手头现钱少,大多直接拿东西抵,鸡蛋、山果干果都有。
本来打算收的东西上交一部分给大队,余下的归我们,桂兰出力最多,东西是你买的,我俩商量好了,收益平分。”
孟娇点头应下,拿着两个鸡蛋转头跟马向阳提议:“马知青,干脆拿这鸡蛋炸一碗酱,配煎饼正好。”
这话一出,其余几人眼睛一亮,全都盼着,马向阳爽快应下:
“行!孟知青出鸡蛋,咱们炸酱就饼!”
有人主动跑去拿大葱,预备切葱丝,大伙围着灶台,热热闹闹等着。
面糊一点点摊完,薄香的煎饼摞成高高的一叠,摊完之后,
按各人拿出面粉的多少均分,炸好的鸡蛋酱、拌豆芽、咸菜丝、白菜丝萝卜丝一并摆上桌,团团围坐,吃得热火朝天。
正吃得尽兴,方梅阴沉着脸从外面回来,满脸郁气。
没人主动搭话,她闷哼一声,气冲冲走回里屋,“哐当”一声摔上木门,和外头热闹的光景格格不入。
孟娇拎着鏊子走远之后,院里只剩下田婶和秀红大嫂婆媳俩。
两个人一边收拾灶台,嘴里不住地念叨夸赞孟娇。
秀红大嫂擦着锅台,连连感叹:“娘,你是没去孟知青那小院瞧过,收拾得那叫一个立正!
柴棚里头柴火码得板板正正,一垛挨着一垛,我看比不少人家叠的被子都齐整。”
田婶听得忍不住笑:“就你会夸大话。”
“可不是夸大!”秀红大嫂接着细说,
“顺着院门口往小菜地、柴棚那条路,她自己铺了一层小石子,碾得平平乎乎,走上去一点不硌脚,常年干干净净。
哪怕下雨下雪,进出也不会踩得满脚黄泥。
就连屋里地面,也埋了碎石子找平夯实,不坑不洼。
炕沿、墙面连同棚顶,全都仔细糊上报纸,一点浮灰都少见,亮堂得很。
架子上盆盆罐罐摆得整整齐齐,擦得油光锃亮。”
她叹口气:“瞧着孟知青瘦瘦小小的,看着像扛不住重活,可只要教一遍,人家就能琢磨明白,踏踏实实把小日子打理妥当。
不比有些下乡四五年的知青,活计稀松平常,整日扎堆在外扯闲话混日子。”
田婶笑着打趣一句:“听你夸成这样,莫不是心里打算给她说亲?”
秀红大嫂闻言抬了抬头,悄悄往张磊家方向偏了偏下巴,小声说道:
“我原先还琢磨磊子呢,”
田婶说,“可不行,他俩岁数差得太多。再说外头都传,磊子心里中意的是林知青。”
张大嫂微微摇头:“不见得吧,林知青细皮嫩肉,不大能吃苦干活,可不是踏实过日子的人选,也就模样生得好看。”
婆媳俩压低声音,就着灶间袅袅的烟火,慢慢闲话屯子里这些年轻人的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