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晌的时候,张磊无意间瞥见孟娇指尖捏着两段小巧的兽骨。
反复摩挲把玩,指尖不停,瞧着是真心喜欢这类骨制小物件。
他抬手解下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骨哨递过去。
那哨子就一截手指长短,圆筒形状,骨面打磨得温润光滑,上面细心钻好了音孔,简简单单,一吹就能出声。
孟娇伸手接过来,眼底微微一亮:“这个精巧,是你做的?”
“嗯,”张磊点头,“去年跟着狩猎队进山,闲下来一起打磨出来的。”
孟娇把骨哨凑到唇边试了试,清悠悠的声响顺着松林散开,她反复变换口风,吹出高低不同的调子。
张磊在一旁跟她讲解:“咱们巡山的人靠这个互通消息。
尤其是巡逻队,定好了几组固定音调,遇上险情、需要帮手,吹对应的调子,远处的人一听就懂。”
孟娇点点头,伸手摸了摸自己颈间——她脖子上挂的。
是大队巡逻配发的铁哨,一小截手指粗细的圆铁筒,声响尖利刺耳。
“咱俩换一下。”孟娇解下自己那枚铁哨递过去,
“我拿这个铁哨换你的骨哨。这个骨哨手感润,声音也好听,我留着。”
张磊一笑,爽快接过铁哨,把骨哨彻底换给她。
孟娇把温润的骨哨重新挂到自己脖子上,又追着细细打听工序:
“这东西怎么做的?”
说起这个,张磊便凑近,一点点细致讲给她听:
“挑笔直紧实的小腿骨,先掏净骨髓,反复泡碱水去油脂,阴干透了再动工。
两头管口先用细锉慢慢找平,修得圆顺,不能有毛刺,不然吹的时候磨嘴唇。
最关键就是音孔,第一个吹孔不能离顶端太远,隔一指宽就行;
底下的调音孔要错开位置,不能在一条直线上,孔眼大小也要一点点扩,边钻边试吹。
开大了音散,开小了出不来声,得一点点微调,急不得,烘干太快骨头直接裂,前面功夫全白费。”
孟娇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行,等我做出来,给你一个?”
张磊一笑,“好,我等着。”
她空间里还泡着收拾猎物留下来的细小腿骨,长短粗细正合适。
等晚上回去,就照着这套法子慢慢打磨,试着多做上几个骨哨,闲了还能再磨些骨珠串,骨牌留着寒冬漫长日子慢慢摆弄。
歇够了,众人陆续起身,弯腰继续捡拾松塔。
孟娇直起身,抬手指向林子外围的路线:“我这边,你那边,咱们绕一圈巡逻看看。”
张磊摇了摇头:“还是一块走吧。深山不比山脚,变数多,结伴走能互相照应。”
孟娇没有反对,顺手拎起背上的弓箭,二人沿着采松塔区域的外圈慢慢巡查。
她嘴里轻轻叼着那支刚换来的骨哨,时不时轻轻吹上短促细碎的调子,只图新鲜好玩。
不敢用力长吹,免得远处社员听见,误判成求救信号。张磊跟在她身侧,一路警惕扫视四周树丛。
走着走着,孟娇抬手松弦,箭矢嗖地飞出去,正中不远处一只灰兔子。
张磊快步上前,拎起猎物。一圈巡下来,两人收获两只肥兔,还有一条手臂粗细的大蛇。
虽是无毒草蛇,可个头不小,冷不丁从草窠里窜出来,也足够吓人。
回来之后,他们把兔子、大蛇一并丢进一个竹篓,又跟着大伙接着捡拾松塔。
又忙活一阵子,田婶子开口招呼众人暂且停手:
“差不多了,大伙歇一歇。除开要上交大队的松塔,愿意就近转转的,可以顺手采点野果子、山货,自己留着。
时辰也不早,收拾好就准备返程。”
众人正归拢篓袋,忽然从侧边坡下传来一声惊呼。
孟娇反应最快,拔腿就朝着声响方向冲过去。
是英婶子脚下踩滑,险些直接滚落陡坡,勉强稳住身子没摔下去,可小腿重重磕在凸起的石块与断木茬上。
旁人连忙上前扶她慢慢坐下。孟娇蹲下身,轻轻撩开裤腿,伤口已经渗出血来。有人掏出手绢,先帮着擦去表面的泥土血污。
孟娇取下随身水壶,倒出清水冲洗创面,再掀开衣襟,从腰间随身收纳的小包里取出纸包,细细撒上一层止血药粉。
紧跟着摸出两根细针,在伤口两侧浅刺几下,片刻功夫,往外渗的鲜血就慢慢止住。
拔针之后,她再补撒一层药粉,拿出来裁好的干净布条,仔细包扎捆牢。
边上有人惊奇发问:“孟知青,你还随身带着药?”
孟娇淡淡点头:“巡山嘛,这些都是常备的。”
英婶子疼的直皱眉,“谢谢孟知青。”
“客气啥,好在骨头没事,回家吃点好吃的补补。”
包扎妥当,她开口嘱咐:“路上多搭把手扶着英婶,咱们慢慢下山。挑担背篓的视线容易受挡,脚下千万留神。”
张磊见状上前,想接过最重那副担子,孟娇摆手拦住:
“担子我来挑,得留人手专门扶英婶。大家互相照看,慢些走。我在前面,你在后面,仔细些。”
说罢,她稳稳挑起沉甸甸的松塔担子,一行人彼此提醒,沿着山路小心往屯子里折返。
孟娇挑着最重的那副担子走在前头,步子稳、走得略快。
身后一行人错落跟着,有人背满满当当的竹篓,有人挑筐,还有人扛鼓囊囊的粗麻袋,怎么顺手怎么来。
筐篓全都塞得冒尖,一路往山下返程。
好在走的是常年进山踩熟的老路,大伙彼此不断提醒,留心碎石、滑泥,一路还算平顺。
不多时一行人平安回到大队,径直去到晒场,把今日采的松塔、顺带拾的野果子尽数倾倒出来摊开晾晒。
孟娇猎到的两只兔子、那条大蛇,也一并上交。
记分员拿着本子过来,挨个登记,把所有人的工分清清楚楚记好。
散伙的时候,大伙各自悄悄留了少许松塔、山果,这是队里默许的惯例,不算出格。
孟娇独自回了小院,简单拍掉身上尘土,略一思忖。
她生的豆芽数量不少,便单独分出一小盆,提着往田婶子家走。
在屯里过日子,人情往来不能少,和善相处,往后遇事也好互相帮衬。
田婶家正忙着做晚饭,院里烟火气十足。
她大儿媳妇和好面团,守着鏊子摊煎饼,面糊一落上去,滋啦一声,淡淡的麦香很快漫开。
孟娇走上前,把手里的豆芽递过去,笑着开口:“婶子,这是我自己生的豆芽,送您一点,晚上做菜添个鲜。”
田婶子正弯腰添柴火,见状连忙直起身子,赶忙推辞两句,末了还是乐呵呵接下,招呼孟娇留下来尝尝刚摊好的热煎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