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娇站在一旁看着三条大狗埋头争抢吃食，目光下意识扫向边上堆着的兽骨，抬脚轻轻拨弄着骨头。
管牲口棚喂食的人端着大食盆走过来，盆里的狗食早已凉透。
跟猪食是一锅熬出来的，稀糊糊没什么油水。
“孟知青，你这……”
孟娇回头应了一声：“我已经喂过它们了，这盆你看着安排，要么收起来晚上再喂，要么添到别处，我先把狗牵走了。”
那人应了一声，没再多说，端着食盆转身离开。
孟娇牵好大虎、二虎、三虎，顺着土路往山边走。
快经过村小的时候，一眼就瞧见方梅正跟几个婶子大娘凑在一处闲聊，不按时上工，扎堆嘀嘀咕咕，东家长西家短地嚼闲话。
孟娇牵着狗径直往前走，方梅抬眼对上她的目光，脸色唰地一白，下意识往旁人身后缩。
边上的桂兰婶见状笑着打趣：“方知青别怕，这几条是大队的猎狗，平时只撵野物，不咬咱们屯里的人，性子稳着呢。”
孟娇故意手上松了松狗绳，大虎往前缓步迈了两步。
方梅吓得嗷地一声惊呼，连退好几米，惹得旁边几个妇人一阵哄笑。
孟娇神色平淡，没半句多余的话，牵着狗子继续往山边走。
大队采山货的队伍顺着常年走熟的老路往深山里行进，今天定下的活计，主要是采松塔。
山路曲曲绕绕，行至半途一转，便进了那片固定的向阳坡地。
这片山头林子大多是分片长开的，一大片密实的针叶松树林挨着重叠的栗子林。
树木生得极密，枝桠交错，阳光只能碎碎地从树冠缝隙漏下来。
一棵棵高大的红松拔地而起，不少树干粗得要人合抱。
树梢高高扎进云里，几乎望不到顶。
树下积着厚厚一层经年累月落下来的松针，踩上去软乎乎的，静悄悄的。
落脚几乎没什么声响，只有风穿过松林，带来一阵连绵不断的沙沙轻响。
队伍早有分工，手脚利落、敢上树的几个汉子先往前去，余下捡收的社员暂时站在远处林边避让——松塔从高处砸下来分量不轻。
硬邦邦打在头上能磕出大包，万万不能站在树下。
上树的人腰间别着带铁钩的长木杆，蹭蹭顺着粗糙的树干攀到半腰稳好身形。
一手抱紧枝干，一手挥动长杆，杆头铁钩勾住结满松塔的枝桠，用力摇晃、敲打。
“哗啦——咚咚！”
成熟饱满的松塔接连从高高的树冠上坠下，砸在厚松针层上，闷声弹了几下便落稳。
有的个头极大，比成年人手掌还要长一圈，青褐外皮裹着黏腻清亮的松脂，凑近能闻到一股清冽的松油香气。
孟娇也跟着攀树，她身子轻便稳当，寻着枝杈落脚，专挑结得密的枝干晃动。
看着一个个硕大的松塔往下滚落，心里暗自记下，等下捡拾的时候再寻机悄悄收一部分进空间。
等树上的人把这一片枝桠敲打摇晃得差不多，不再有松塔往下落。
远处等候的社员才挎着大竹篓、扛着粗布大口袋陆续上前，弯腰在松针堆里翻找捡拾。
埋在枯叶下的松塔要一点点扒开松针刨出来，挨个归拢，塞满篓子和布袋，攒够了就堆在坡地开阔处，之后统一转运下山。
大虎、二虎、三虎散在这片松林的外围来回巡走。
鼻子不停嗅着四周，替大伙警戒，提防野猪、蛇或是别的野物靠近。
一行人声势不小，人声动静大，山林里的野兽嗅到气息，轻易不敢往这边凑，只远远避开。
众人手上不停，一边捡拾归堆，一边随口闲聊。
田婶子捏起一个新鲜松塔掂了掂，跟旁边的人念叨：
“刚摘下来的鲜松塔水分足，松脂又黏又多，不能直接剥籽。
拉回队里晒场摊开，好好晒上一阵子，等外壳干透发脆，拿木棍使劲一敲，松子就能脱出来。
之后再细细挑拣，瘪粒、虫蛀坏籽全都筛掉，饱满好籽统一上交公社。”
旁边李嫂子应声附和：“要是自家留上几个小个头的松塔，省事得很。
要么架在明火上慢慢烤干，外壳焦裂，剥出来的松籽油香十足；
小的松塔还能丢进盐水锅里煮熟，嗑起来比瓜子花生还要香，油脂厚，越嚼越润。”
有人顺势说起过年的果仁糖，细细讲起做法：
“等攒够松子仁，再配上南瓜子、葵花籽、花生、核桃，全部炒熟晾干，拿擀面杖轻轻擀碎，
熬一锅麦芽糖，趁热倒进去拌匀压平实，放凉之后拿刀切成小块，香甜扎实，过年待客才舍得端上桌，稀罕得很。”
大家听得津津有味，手上动作也没放慢，偶尔直起身歇口气，搭两句闲话。
便又接着弯腰在厚厚的松针层里搜寻散落的松塔，松林里人声轻轻起伏，伴着风吹松涛，一派忙碌安稳的模样。
孟娇就在近旁跟着弯腰捡拾松塔，节奏拿捏得稳妥。
捡两颗放手边粗布大袋里，再捡一个顺手就悄无声息收进空间。
外头的袋子慢慢积了大半，她空间里也悄悄囤起小小的一堆饱满松塔，留着日后慢慢剥籽。
张磊从远处走了过来，在避风的凹处拢起干爽的松枝，架上简易架子，摆上几只松塔慢烤，淡淡的青烟缓缓往上飘。
田婶子远远看见，扬声叮嘱一句：“磊子，盯紧火堆，人可不能走开！”
“晓得！”张磊高声应下。
连着忙活大半晌，众人陆续停下手上活计歇口气。
带了竹筒水的就凑到一边喝水润嗓子，揣着干粮的，掏出窝头、饼子简单垫两口。
张磊见火候差不多，仔细把余火彻底闷灭，拿起烤好的松塔往地上轻轻磕了几下。
用力撕开松塔，焦脆的外壳裂开，散出浓郁的松油香气，挨个分给围过来的社员。
大伙每人捏上几粒松子，小心磕开薄皮，果仁嫩润油香，入口醇厚，纷纷赞出声来。
孟娇捏着尚有余温的松子尝了尝，看着外表焦黑的塔，淡淡开口：“烤到这个程度就可以了？”
张磊点点头：“再多烘一阵子，内里干透会更脆，剥出来之后再干炒一遍，味道还要好。”
一群人就地在厚松针层上坐着闲谈。
孟娇顺势问道：“这片的松塔今天能全都采完？”
“差不多，今天就收这一片。”张磊应着，
“明天转去旁边林子。这山里宝贝多着呢，榛子、栗子、松塔、山核桃，还有山里红、各样蘑菇，数不过来。
咱们都是一片一片轮着采，山货大多成片长，扎堆收起来省事。”
孟娇笑了一声：“这些树这么懂事，都聚在一块，长得这么齐整。”
边上众人跟着哄笑。
田婶接过话头细细解释：“不是天生就这样。比方这块原有几棵红松，大队就把别处小苗移栽过来，慢慢凑成整片松林。
栗子林也是一样，再加上每年树籽自然落地出苗，我们再人工补植移栽，经年累月就连成大片。
等结了果，集中采收方便得很。”
孟娇恍然点头：“啊！原来是这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