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长把话说透,不愿再多费口舌争辩,扬声喊了一句:“散会!”
厅堂里的社员、知青纷纷起身,收拾好手里的针线杂物结伴往外走。
白山屯的社员向来信服张大队长,行事公允,大伙心里都服气。
许会计一家在屯里口碑极好,待人宽厚,许胖丫更是全村人看着长大的。
平日里只是因为身形圆润,偶尔被同龄年轻人打趣几句,性子和善,没人真正讨厌她。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村里建起小学,全屯老小都能得实惠,自家娃娃不用翻山走远路读书。
后续公社下发的各类物资补贴也能落到本大队。
即便少数几人心里暗自遗憾没能争到教员岗位,也只是一点小念头,掀不起风浪。
人群里唯独方梅满脸阴郁,满心不甘,几次想开口辩驳,可身边知青全都刻意避开她。
先前她算计林彩凤骗婚的事闹得人尽皆知,所有人都不愿与她搭话。
反观林彩凤,平日里出手大方,时常拿糖果、干粮分给身边知青,人缘极好。
再加上大队长方才明言教员不选男劳力,女知青里论学识林彩凤、孟娇拔尖。
不少人清楚自己文化底子不足,早就打消了争抢的心思,自知没有竞争的资格。
一行人涌出大队部院门,张磊早就在路边等着,一眼瞧见人群里的孟娇,当即扬声喊道:
“孟知青,等一等!你托我捎的盐,我从县城给你带回来了。”
说着,他递过来两包粗盐。
孟娇愣了一下,连忙伸手接过来,顺手往衣兜里摸钱递过去:“多谢你,麻烦跑一趟县城。”
两人稍稍落在队伍后头,往路边僻静处挪了两步。
孟娇瞧张磊神色凝重,看出他还有别的事要私下说,主动低声询问:
“怎么了?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张磊左右扫了一圈,确认没人凑近,压低声音开口:
“今日我去县城办事,有人打听你的消息。”
孟娇眉头一皱,满心疑惑:“打听我?”
“眼下县城黑市、人员流动查得格外严格,我在公社的熟人悄悄跟我说。
有几个陌生男人四处打听白山屯的孟知青,说是你的家人托他们捎来信件和不少东西。”
张磊顿了顿,观察着孟娇的神色,
“我过来跟你说一声,你要是想去县城亲自取,我明日可以陪你;大队长那里,我帮你去说。
若是不方便,我也能顺路帮你把东西、信件带回来。”
孟娇心里快速盘算了一番,自家大伯一家向来刻薄自私,从来不会惦记她。
更不可能特意托人千里迢迢送物资书信,多半是别有用心之人设下的圈套。
她当即摇了摇头:“不用管他们,我没有要捎东西的亲友,也不打算去县城接触那些人,劳烦你了,还特意过来告知我一声。”
张磊见她态度笃定,也不再多劝,传话的差事算是办妥,两人各自分开,往不同方向走。
天色漆黑,乡间小路坑洼不平,孟娇掏出随身携带的手电拧亮,白光往前铺开一条路。
走在前头的知青见状都松了口气,纷纷互相牵着手,借着光亮赶路。
“太好了,孟知青带手电筒了。”
方梅孤零零拖在队伍最后,心里清楚之前的所作所为惹得所有人反感。
有一肚子委屈也不敢上前搭话,只能默默跟在远处。
靠着手电照明,一行人很快回到知青院。
刚进门,林彩凤便拉着孟娇进了自己的小屋,关上房门小声问道:
“娇娇,方才大队长当众说你的学识也够教员标准,没能选上,你心里会不会不舒服?”
孟娇摆了摆手,半点不在意:“我一点都不眼红教员的差事,比起整日坐在学堂看管孩子,
我反倒更喜欢进山巡逻、打猎捡山货,自在得多。”
林彩凤诚恳开口:“要是你心里真想去,我可以写信托家里长辈疏通,看看能不能额外增设一个代课名额。”
“千万别!”孟娇连忙制止她,
“我耐不住性子哄小孩子,教书的活计我干不来,山里无拘无束才合我的心意。
天色不早了,你早些歇息,明天还要跟着大伙一起收拾学堂、搬运桌椅课本,有的忙呢。”
说完,孟娇便转身回了自己独居的小院。
隔壁知青屋传来一阵没完没了的嘟囔声,不用细听也知道是方梅又拉着同屋的李桂兰诉苦。
李桂兰早就听得不耐,干脆扯过厚被子死死捂住耳朵,只想安安静静睡觉。
眼下地里农活清闲,每日本该早早歇息养足精神,谁乐意整夜听方梅抱怨教员名额不公、抱怨林彩凤占了好处?
李桂兰心底暗自叹气,若不是白丽那间屋子早已挤得满满当当,实在腾不出空位。
她说什么也不肯和方梅同住一屋,整日听她怨天尤人,实在熬人。
孟娇在院外驻足听了两句,心里清楚方梅顶多只是嘴上絮叨,翻不出什么大乱子,便不再多管,推门进了自家小屋。
她把灯仔细收好,门窗全部扣紧落锁,确认四下没有半点纰漏。
这段时日她发现了空间新的变化,从前只能依靠意识进入储物空间,如今肉身竟也能完整踏入其中。
孟娇抬脚迈入空间,目光落在角落摆放的两台缝纫机上。
一台是老式脚踩款,依靠踏板、皮带传动转轮,侧边还配有手摇轮,无需用电,随手就能操作;
另一台是电动款,只是需要连接电源,在外头使用多有不便。
这几日她花了不少功夫摸索脚踩缝纫机的用法,如今已经十分熟练。
这段时间她拿了不少各色布头,一遍遍拼接练习,已经缝出一整张宽大床单。
剩下零碎布料,她裁剪成小块叠成鞋垫模样,心里盘算着攒得多了,
就能拼接加厚纳成鞋底,或是缝制成套被罩。
有缝纫机在手,拼接布料、缝制衣裳、被褥都比纯手工穿针引线快上数倍,省时省力。
电动款受制于供电,反倒不如脚踩款趁手。
孟娇心里越发笃定,自己绝不可能接下教员的差事,一旦当了老师,整日困在学堂管束孩童。
一点自由空闲都没有,哪比得上进山巡逻、搜罗山货自在舒心。
她坐好了,脚放在脚踏板上,踩着缝纫机又忙活一阵,赶制出一套床单和枕头套。
北方冬日天寒水凉,洗衣刷被格外费劲,套上布套能隔绝灰尘,日常只需拆洗布套,省事许多。
忙活完毕,孟娇退出空间,这才躺到铺得厚实柔软的土炕。
厚厚的褥子、蓬松的棉被裹着一身暖意,她沾着床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第二日天未大亮,孟娇照旧早早起身。
灶膛添上细小柴火,文火慢熬一锅杂粮粥,蒸锅架上方热上几个包子。
收拾妥当后,她背上竹篓独自进山,沿路一边捡拾枯枝柴火,一边采摘树上残留的栗子等野果。
没走多久,果然遇上同样进山的张磊,两人并肩沿着山边行走,一边捡拾山货一边闲聊。
孟娇率先开口:“昨日你跟着大队长开会,趁机去黑市了?”
张磊摇摇头:“大队长全程同行,哪里敢私下往黑市钻。
我只是去供销社溜达一圈,遇到熟人,听他说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人说那伙人最近在黑市倒卖粮食,
他们不光四处打听你,还找其他大队下乡知青,说是知青家中托他们捎带书信、生活用品。”
张磊以为孟娇也在黑市买卖东西,是她认识的人,才回来传话。
孟娇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
“我根本没有会惦记我的家人,老家只剩大伯一家,他们素来苛待我,怎么可能特意托人千里迢迢捎信送物资。”
张磊斟酌着劝道:“也未必是恶意,兴许他们觉得托人捎带,能省下邮寄信件的费用。”
“不可能。”孟娇语气笃定,随手将篓子里大半栗子、野枣分了一半递给张磊,
“不用理会那群人,指不定打着什么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