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梅眼神飘忽不定,身子绷得紧紧的,说起话来吞吞吐吐。
一会儿吹捧赖子待人热忱有心眼,一会儿又含糊承认赖子确实时常往知青点递送吃食。
大队长面色沉郁,打断她絮絮叨叨的说辞:“不必扯这些题外话,我只问你,
送来的吃食你交到林彩凤手里没有?她是否应允了这门亲事?”
方梅眼珠左右乱瞟,不敢直视大队长凌厉的目光,始终闭口不肯作答。
孟娇瞧着她揣着私心从中搬弄是非,心头火气翻涌,猛地将手里的木棍高高扬起。
骤然的动作吓得方梅腿脚一软,踉跄着往后瘫了半步,慌忙张口:
“那些东西……我压根还没来的及交到彩凤手里。”
大队长见状眉头拧得更紧,厉声呵斥孟娇:“把棍子放下!大院之内不许动辄舞弄棍棒!”
孟娇缓缓垂下手拄紧木棍,冷静开口:
“大队长,现下真相已然明朗,从头到尾都和林彩凤没有半点干系,彩凤你先回屋里。”
孟娇看周围不少的人都肆意打量林彩凤,料着她不自在,想让她回屋。
一旁资历颇深的老知青丁建国和知青点负责人白丽连忙上前帮腔:
“大队长,整件事皆是方梅从中胡乱传话撺掇,既然信物经由她之手流转,赖子若是执意要娶,干脆就让赖子迎娶方梅便是。”
这话一出,方梅与赖子几乎异口同声高声拒绝:“不行!”
癞子娘也说,不同意这婚事。
赖子直白坦言自己,心里只有容貌清秀的林彩凤,压根瞧不上好吃懒做的方梅;
赖子娘更是盘算着林彩凤秋收买的大批粮食、分得肉食还有随身带来的布料衣物。
一看就是又穷又惫懒的方梅入不了她的眼,死活不肯接纳方梅做儿媳。
而方梅也没看上癞子,不过是想捞点好处罢了。
大队长见状气得沉声怒斥:
“你们母子分明就是就地耍无赖!林彩凤平日里都没同你儿子搭话,从未许下任何婚约,还想着上门逼迫成婚,
眼里还有生产队的规矩吗?懂法吗?”
孟娇双眸泛着冷意,淡淡扫视赖子母子二人,慑于她平日里进山猎熊打野猪的身手,母子俩下意识齐齐往后倒退两步,面露怯意。
林彩凤挺直腰身,语气坚定:“你们趁早打消念头,我绝不会留在村里随便婚配嫁人的。”
身旁年长的女知青李桂兰连忙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收敛锋芒,交由干部评判处置即可。
白丽紧跟着说道:“现如今讲究婚姻自由,仗着人多逼迫女知青成婚本就属于流氓行径,
若是队里处置不公,我们便前往公社知青办递交材料举报,事态严重还能上报公安进行批斗。”
妇女主任也说癞子娘,“你少耍混,违背妇女意志,强迫婚嫁是犯法的,你想让癞子被抓进去,还是你想进去?”
大队长连忙抬手拦住准备动身的白丽:
“不必急于往公社奔走,这事生产队定然给出公允答复,此事定论和林彩凤没有半点牵扯。”
赖子娘不肯就此罢休,掰着手指头细数平日里送出的鸡蛋、粗粮饼子,叫嚷自家平白损耗不少物资,执意要讨回补偿。
大队长顺势敲定:“吃食全都经由方知青经手,这份损失理应由方知青赔付。”
方梅百般抵触不肯拿出粮食抵账,大队长见状面色一凛:
“你两头传话蓄意撺掇,变相骗取旁人财物,倘若拒不赔偿,我直接上报公安来处置你。”
迫于压力,方梅万般不情愿地从自己屋内取出粮食,还有那块,她稀罕了好几天的布料。
折算补齐了赖子送出吃食对应的物资。
赖子母子忌惮孟娇身手强硬,又有大队干部撑腰,知晓再也强求不到林彩凤,只得揣着粮食和布,悻悻离开了知青大院。
等人走远之后,大队长对着一众知青严肃训话,着重点名批评了私心作祟、两头传话的方梅。
判定她品行不正蓄意欺瞒旁人,下达惩处命令。
从次日起,罚方梅去往田间挑粪整整一周,借着重活惩戒她此番恶劣的行径。
敲定惩处结果后,大队长又挥手驱散围拢看热闹的村民:
“都围着看热闹干什么,平日里上工喊累,闲下来倒是精力十足,全都回家打理自家活计去。”
围观的村民四散离去,大院里只剩下一众知青,孟娇依旧握着木棍,冷眼看向垂头丧气的方梅,眼底满是不悦。
丁建国和白丽召集知青点所有人聚拢到院子当中。
白丽绷着脸率先开口,抬手重重拍在院中的石桌上,语气满是失望:
“方梅平日里你总念叨咱们一同下乡,出门在外本该彼此扶持抱团取暖,
可你背地里竟做出搬弄是非、坑害同伴的事,你对得起一同来乡下的众人吗?
立刻向林彩凤郑重道歉!”
方梅耷拉着脑袋,嗓音细若蚊蝇,敷衍吐出一句对不起。
林彩凤愤然扭过头,压根不愿瞧她半分。
心底翻涌着怒意,暗自打定主意自此和方梅结下仇。
方才若是任由赖子母子将自己强行带走,往后在村里根本抬不起头。
越思索越是后怕,心里琢磨往后寻机会,拜托娇娇替自己出气揍方梅一顿。
丁建国神色严肃,沉声道:“生产队有规章制度,咱们知青点也有着不成文的底线。
大家远离故土千里下乡劳作,不求彼此倾力相助,但万万不能背地里算计同伴。
你此番行径着实恶劣,单凭这件事,我们联名上报便能申请将你调离知青点,
到时候孤身一人留在村里,日子有多难熬你心里清楚。”
方梅眼圈泛红,满脸委屈地辩驳:
“我已经拿出口粮赔付赖子一家,现下我手里粮食所剩无几,日子都要拮据起来了。”
一旁的李桂兰当即冷声驳斥:
“纯属自作自受,是你贪心传话惹出来的祸事,旁人凭什么替你兜底。”
丁建国顺势敲定知青点内部惩处:“你蓄意坑害女知青,往后整整一个月,知青点的茅厕尽数交由你来清扫。”
方梅还想要张口争辩,抬眼望去,一众知青皆是冷眼看向自己。
俨然已然触犯众怒,自知再多辩解也是徒劳,满心愤懑憋屈地甩脸回了屋子。
风波平息之后,林彩凤对着一众道谢:
“今日多亏大伙挺身而出护住我,倘若方才被那母子强行拖拽走,我往后真的没有脸面度日了。”
白丽宽慰她:“咱们都是外地来的知青,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旁人逼迫欺负同伴。”
林彩凤心里过意不去,笑着提议:
“方才闹了大半晌耽误了众人做饭,我存有一把挂面,今天我拿出来面条,请大伙吃饭。”
听闻能吃上细粮挂面,一众知青脸上露出喜色。
眼下虽说秋收分足了口粮,可平日里大伙都省吃俭用,平日里极少舍得吃挂面这般精细粮食。
孟娇轻声叮嘱林彩凤:“往后外出尽量结伴而行,不要独自去往偏僻地方,免得被有心之人惦记。”
林彩凤连忙点头记下,转身进屋取出挂面。
马向阳几个知青主动搭灶生火,女知青就地洗些青菜,又腌制爽口的小菜佐面。
一锅热气腾腾的面条很快煮好,众人围坐在一起吃面说笑,没人顾及躲在屋内暗自气恼的方梅。
林彩凤心里打定主意,今日这顿饭绝不会分给方梅,别说一根面条。
就连剩下的面汤,一口她都不愿意给到算计自己的人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