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围坐在灶台边,捧着粗瓷碗吸溜着热面条,就着爽口咸菜闲谈起来。
白丽扒拉两口面条,神色郑重看向一众女知青,出声叮嘱:
“如今秋收结束,地里重活尽数停歇,往后大多都是零散农活,不再整日扎堆上工。
往后咱们平日里进出务必结伴同行,万万不可单独行动。
每年入冬前后,总有不少心思不正的本地人想方设法算计下乡女知青,方才彩凤遭遇的逼婚一事便是前车之鉴。”
说完她又扭头看向一旁吃面的男知青,补充道:“你们平日里上山砍柴、进山拾货也切莫独行,乡下林子偏僻,免不了滋生事端,一并谨慎行事。”
见众人神色渐渐凝重,白丽接连说起周遭公社发生过的旧事:
“邻边西河屯早前就出过一桩事,有姑娘独自去河边洗衣裳,几名闲散汉子假意玩水打闹。
刻意将她撞进河水之中,借着落水之名四处散播闲话,拿捏姑娘名声逼迫人家成婚。”
“还有临近红旗大队,平日里不少光棍汉子在路上刻意贴近赶路的女知青。
走路的时候有意往人身上靠拢磕碰,事后反倒倒打一耙,宣扬两人私下有情意。
借着流言蜚语强行上门提亲逼婚。
好些心性柔弱的姑娘抵不住村里流言压力,最后被迫草草嫁人,往后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丁建国放下碗筷附和道:“乡下宗族邻里抱团,一旦名声被刻意败坏,单凭知青一己之力很难辩驳。
今日有赖孟知青出手阻拦,加上大队干部秉公处置,彩凤才躲过一劫,若是换做旁人孤身遇上这事,很难脱身。”
几个年纪偏小的知青听完心里泛起忌惮,纷纷点头记下叮嘱。
林彩凤想起白天赖子母子上门闹事的场面,心底依旧后怕。
看向身侧沉静吃面的孟娇,暗自庆幸平日里交好孟娇,此番才算躲过一劫。
郑学红扭头看向一旁吃面的男知青,补充道:“不光咱们女知青要留心。
你们男知青同样不能大意,如今闲下来了,不少村里的女社员也会想方设法套住外地来的男知青,手段半点不少。”
见一众男知青面露诧异,白丽便借着听闻的旧事娓娓道来:
“南边李家屯就出过一桩事,下乡的一名男知青性子热心淳朴,平日里邻里张口搭话便愿意搭把手。
村里大龄姑娘假意拎不动柴火,次次拦下这名男知青帮忙往家中运柴。
一来二去旁人瞧得多了,闲话四起。
没过多久女方家里便上门提亲,四处宣扬二人私下交好,那知青百般推辞。
架不住全村流言裹挟,最后被逼无奈草草成婚,一辈子困在了乡下。”
“还有邻公社的一名男知青,平日里为人腼腆老实。
寒冬时节被村里妇人借口修补院墙喊去干活,刻意制造独处的机会,转头便四处造谣二人有私情。
这名知青心气高傲,受不了这般无端折辱,万般绝望之下寻了短见,好好一个读书人就此没了性命。”
白丽语气愈发沉重:“除此之外还有被逼得失神疯癫的。
城西大队有个男知青,被姑娘借着送吃食、缝补衣裳步步纠缠。
家里长辈接连上门施压,一边是远在千里之外无力驰援的家人,
一边是抱团施压的村民,几番拉扯之下精神日渐恍惚。
最后彻底疯疯癫癫,连回城的机会都彻底错失。
还有不少拿捏知青落户谋生不易的软肋,借着人情琐事捆绑嫁娶,断送了求学回城的念想。”
丁建国放下碗筷叹了口气:“说到底便是咱们无根无依,热心帮忙反倒容易落下话柄。
往后大伙待人处事把握分寸,邻里之间举手之劳无妨,频繁上门的邀约、单独去往村民家中干活一概回绝。
平日里收敛言行,不去偏僻河段、后山孤岭,晚间早早紧闭院门,但凡有人刻意搭讪纠缠,立刻赶回知青点或是找寻村干部,不用一味忍让。”
白丽叹了口气:“咱们远离家乡亲人,在这里没有依仗。
唯有知青彼此抱团,互相照看,才能安稳熬过下乡的日子。
像那种心思狭隘自私,为些许私心算计同伴,往后众人更是要提防着点。”
众人下意识瞥了一眼方梅紧闭的屋门,屋里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动静。
没人愿意为她多说半句好话,转头继续聊着平日里下乡自保的门道。
席间几个年轻男知青听完一桩桩旧事,心里也暗自警醒,打定往后行事谨言慎行,不再随意应下村里女子单独的求助邀约。
接连闹出逼婚风波之后,一众知青心里都多了几分忌惮。
原本计划午后结伴进山拾柴、搜罗山货,此刻谁也没了出门的心思,全都缩在知青院内安分待着。
孟娇索性打消了进山的念头,陪着林彩凤打理买回来的青菜萝卜。
她回屋取出来不少调料,二人分工忙活,洗菜削皮,有条不紊收拾过冬腌菜的食材。
二人忙活没多久,许胖丫听闻白天院里闹事的动静,心里惦记林彩凤,急匆匆赶来探望。
“彩凤姐,白天闹出那么大动静,你没受委屈吧?”许胖丫进门便关切问道。
林彩凤笑着摇摇头,心底仍旧后怕,嘴上只道有孟娇撑腰,并无大碍。
三人凑在小屋里头忙活腌菜。
孟娇娴熟抓起粗盐撒进白菜里揉搓,静置静置杀出菜里多余的水分。
又握着菜刀将水灵的萝卜切成条状。
葱蒜理顺捆成束,细线串起红彤彤的辣椒,尽数悬挂在房檐、门框以及窗沿通风晾晒。
提前刷洗晾干的腌菜坛子摆放在墙角,静待青菜脱水之后抹上辣酱装坛封存腌制。
趁着青菜静置杀水的空档。
孟娇取出提前备好的参苓白术散以及各类健脾除湿的中药材饮片。
尽数交到许胖丫手中,细致叮嘱服药频次、冲泡用量,又挨个讲解药丸的服用禁忌。
“你平日里身形臃肿体虚,脾胃湿气太重,吃药只能固本,平日里还要辅以功法调理身子。”
话音落下,孟娇便在空旷的院落当中演练起八段锦,招式舒缓柔和,气息绵长沉稳。
林彩凤与许胖丫兴致勃勃站在一旁效仿比划,孟娇一边拆解动作,一边讲解内里的呼吸门道。
她还接着打了一套太极拳。
“这套功法重在调息养生,人若是整日劳作奔波,极易耗损体内精血元气。
练功之时全身心放松,贴合气息起伏运转脏腑,慢慢调养内里气血。
胖丫身子失衡湿气淤积,长期坚持练习,能够慢慢调理脾胃。
我自幼先天心气不足,心脏底子薄弱,家里长辈特意寻人教我这套养生功法。
早年大夫断言我撑不到成年,靠着常年调息练功,才稳住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