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彩凤猝不及防被拽住,霎时间脸色涨得通红,又气又恼甩开老妇人的手:
“我何时许诺要嫁给你儿子?这话可不能胡乱编排,我从来没和他说过话。”
赖子娘压根不理会她的辩驳,扭头招呼身后随行的邻里:
“大伙都帮衬一把,把她屋里分到的粮食、腊肉尽数搬回去,噢!
还有她的柴禾,嫁入婆家,东西理所应当归入夫家,留在知青点算怎么回事。”
几名随行的汉子应声就要冲进林彩凤的屋子翻找物资,赖子也搓着手凑上前,妄图拉扯林彩凤。
一时间院里拉扯喧闹起来,林彩凤嘴皮子不如常年撒泼的老妇人,被一番歪理堵得哑口无言。
眼看着旁人就要闯进房中搬东西,脸色惨白。
就在众人乱作一团之际,孟娇随手拎起院墙边一根粗壮的柴棍,几步上前将木棍直直抵在赖子娘的身前。
木棍带着沉甸甸的力道往前轻顶两下,方才唾沫横飞的老妇人瞬间噤声。
嘴巴张合几下愣是发不出半点声响,慌忙往后踉跄退了两步。
乖乖,这可是敢一个人杀狼,打野猪的人。
一旁游手好闲的赖子素来知晓孟娇进山狩猎身手利落。
此刻瞧着抵在他娘身前的木棍,顿时吓得口舌磕巴:
“孟……孟知青,你、你别动粗,乡里说事哪能动棍子……”
孟娇伸手微微拨开身前的木棍,面色清冷,眼神锐利扫过母子二人以及随行凑热闹的村民,语气没有半分波澜:
“全都往后退,有事情摆明道理好好言说,当众上门强抢财物、逼迫婚嫁,当真以为生产队规矩形同虚设?”
孟娇眼神沉静,当即分派起来:“丁知青你去找大队长还有村里的妇女主任,据实禀报有人上门逼迫婚嫁、妄图抢夺知青口粮财物;
白知青让人往公社知青办捎话报备此事。
朗朗乾坤自有章法规矩,上门强逼嫁娶、侵占个人劳动所得,我就不信半点道理都无处诉说。”
棍子冷冷扫了一圈,“有事说事,我看谁敢动手?”
癞子母子,以及和他们一起来的人,都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丁建国看孟娇控制住场面,赶紧跑出去。
其实他不去,大队长等人也听说了,正要过来呢。
癞子娘昨夜琢磨了一宿,今天一早,就四处宣扬这事,务必要今日把林彩凤还有她的那些东西都搬回家。
屯子里好多人听说了,都来看热闹。
赖子娘缓过心神,强撑着底气梗着脖子狡辩:
“当初媒人捎话,她默许了这门亲事,如今反悔便是欺辱我们老实人家,
她分到这么多粮食,留在知青点独自过冬太过富余,嫁到我家本就是理所应当。”
孟娇手里依旧横握着木棍,并未随意放下,目光锐利地盯住赖子母子二人,冷声追问:
“你口口声声说彩凤应允了婚事,那牵线的媒人究竟是谁?
在哪一日、什么地方敲定的亲事,当面又是如何许诺的,把经手的人喊出来当面对质。
婚姻大事绝非随口空谈,拿出实打实的凭据来。”
赖子娘一时语塞,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个正经人名,转头推搡身旁的儿子:
“人家姑娘既然动了心思,定然留有信物,你把东西拿出来!”
周遭一众女知青见状,纷纷聚拢过来紧挨林彩凤,下意识将她护在人群中央。
大伙心里都清楚,今日若是任由赖子一家仗着撒泼逼迫成婚,往后村里闲散汉子都会效仿这般手段拿捏女知青,
彼此都是离家下乡,不由得生出同病相怜之感,人人面色紧绷提防着对面一行人。
唯独方梅怯懦地缩在人群末尾,半点不敢靠前出头,只悄悄探出头观望事态。
赖子被众人齐刷刷的目光盯得局促不安,犹豫许久。
伸手从衣兜里掏出一方白底绣着梅花的手绢,攥着手绢扬声叫嚷:
“这就是她给我的定情信物,有这个在手,便是她应允嫁我的凭证!”
林彩凤定睛一看,忙高声喊,“这不是我的手绢,”从兜里掏出来自己的,“我的在这呢。”
赖子娘却不管这个,立刻顺势接话,掐着腰高声辩驳:
“平日里我家赖子心里惦记着她,隔两日便拿个鸡蛋送来,时不时还省下家里的肉、大饼往知青点送,
那么多吃的都送到了林知青手上。
如今吃了我家不少东西,转头拒不认亲事,天底下哪有这般道理,
分明就是借着婚事哄骗我家财物,妥妥的骗婚!”
赖子攥着那方白底红梅花手绢一口咬定:“就是你托方知青转手递给我的信物!
我还特意扯了细布料一并托她转交,摆明了你点头应允婚事。
平日里我送去的鸡蛋、肉块,都是经由方知青递到你手上,她回话说你吃得欢喜,心里早就应下这门亲事了!”
林彩凤脸色涨得发白,连声驳斥:“一派胡言!我压根没收过你半点东西,更不曾托任何人递送手绢!”
“这也不是我的手绢,这块是方知青的。知青点的人都认识,当初我挑的是白底牡丹的,她的是这块白底红梅的。”
众人闻声齐刷刷扭头望向人群末尾,缩在后面藏头露尾的方梅瞬间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正巧此刻大队长听闻知青院闹事,带着队里几个村干部匆匆赶了过来。
大队长进门一眼就瞧见孟娇手里握着木棍,当即沉声呵斥:
“孟知青,把棍子放下!院里动棍子像什么样子!”
孟娇顺势将木棍往地上一拄,身姿挺直从容回道:
“大队长来得正好,劳烦您来主持公道,这事牵扯逼婚还牵扯旁人做伪证,正好当众掰扯清楚。”
说着她抬手指向缩在后面的方梅,“既然赖子一口咬定方知青是中间人,那就请她站到前头来说明白原委。”
周遭几名男知青本就气恼方梅背地里胡乱传话,当即上前两步,半推半就将怯生生的方梅拽到了院子正中。
赖子娘见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对着大队长又添油加醋复述一遍前因后果。
将送吃食、托方梅转交信物、林彩凤默许婚事的说辞又说了一遍,句句都拿方梅当作证人。
大队长眉头紧锁,转头看向脸色发白、手足无措的方梅,语气严肃发问:
“方知青,赖子母子所言是否属实?当真你从中传话,还替林知青收下了赖子送来的鸡蛋肉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