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雨抱着她，眼眶也红了，却笑着在她耳边轻声说：“好了好了，程大哥好了，你还哭什么？”
春桃不说话，只是哭。
哭着哭着，她又笑了。
周围的人看着她们，也都笑了。
树上，十三正蜷在一根粗枝桠上睡觉。
它把自己团成一个金灿灿的毛球，尾巴搭在肚子上，睡得正香。
忽然一阵震天的笑声传来，把它吓得一个激灵，从树枝上滚了下来。
“吱！”
十三在空中手忙脚乱地扑腾了几下，好容易才抓住一根细枝，吊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它龇着牙，怒气冲冲地朝下面那群人龇牙咧嘴，“吱吱吱”叫了一通，叫声又急又尖，像是在骂人。
可下面那些人根本没注意到它。
十三吊在树枝上，看着那群笑成一团的人，挠了挠头，有些疑惑地歪着脑袋。
他们在笑什么？
它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明白，索性松开爪子，轻盈地落在地上，三两步蹿到许清雨脚边，顺着她的衣襟爬上去，蹲在她肩头。
它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发现所有人都在笑。
虽然它不明白他们在笑什么，但笑这个东西，好像会传染。
十三的嘴角也慢慢咧开了，露出两排细密的小牙，发出一声细细的、软软的“吱！”。
程庭山从人群里走出来，走到许清雨面前。
“弟妹。”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很平稳，“宁公子服下丹药后，似有所悟，还在丹房。你莫要担心。”
许清雨点了点头，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好。”她笑了笑，“那我等他出来。”
她转过身，拍了拍肩头的十三。
“走了，十三。我们去丹房。”
十三“吱”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脖子。
许清雨迈步往丹房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了许多。
......
不知过了多久，宁白渡从打坐中悠悠醒来。
炼丹房里的光线已经暗了许多，窗纸上的光影从正午的明亮变成了傍晚的昏黄。
灶膛里的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烬还泛着微微的红光。
空气里残留着药香，淡淡的，若有若无，在狭小的屋子里氤氲不散。
他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比平时更亮了些，像是被什么东西洗过一样，清澈得能倒映出对面墙上的每一道裂纹。
宁白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体内的情况，他已经摸清楚了。
师父留下的封印还在，那道铁壁铜墙依旧横亘在丹田深处，把灵力的湖泊牢牢封锁。
可此刻，那堵墙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不大，只有头发丝那么细，但确实裂开了。
一丝灵气从裂缝里渗出来，涓涓细流般在他经脉中游走，温驯而柔和。
炼气五层。
宁白渡微微握了握拳，感受着那股久违的力量。
比起元婴期那浩瀚如海的灵力，这点灵气简直少得可怜，像是大海里的一瓢水。
可对他来说，这点水已经够了。
一些基础的法术，可以用了。
他抬起手，指尖微微一动。
一缕淡蓝色的光从指间冒出来，像一簇小小的火苗，在昏暗的屋子里跳跃了几下，又熄灭了。
这正是他曾经炼化的冰蓝古炎。
宁白渡看着那缕消散的光芒，嘴角微微扬起，终于又能够使用它了。
凝灵草的品质当真不俗。
两百年份的灵草，药性浓郁得超乎想象。
即便是在这般简陋的条件下炼制，药效流失了大半，剩下的那些，依旧帮他冲开了一道口子。
可惜丹药数量有限，否则或许可以恢复更多的修为。
不过炼气五层的实力，如今应该也差不多够用了。
他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
白色的长衫上落了不少炭灰，灰扑扑的，袖口还沾着几道黑色的指印。
宁白渡随意拍了拍，也不甚在意，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出去。
傍晚的光线扑面而来，比屋里亮了许多。
宁白渡微微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然后抬起头。
夕阳正挂在山头，把半边天烧成了橘红色。
炊烟从村子的各个角落升起来，在晚风里飘散。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还有谁家大人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吆喝，和着晚风，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他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柴火的味道，有饭菜的香气，还有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这些味道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却让人觉得踏实。
然后他看见了远处那个小小的身影。
院门口的石墩上，许清雨正坐在那里。
她蜷着身子，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等着。
十三蹲在她肩头，团成一个金灿灿的毛球，尾巴搭在她肩膀上，一晃一晃的。
夕阳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她的侧脸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睫毛长长的，微微垂着，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许清雨像是在想什么心事，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安安静静的，也不着急。
十三最先发现了他。
小东西从许清雨肩头探出脑袋，黑亮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然后“吱”的一声叫出来，从她肩头跳下，三两步蹿到宁白渡脚边，围着他转了两圈，又蹦又跳。
许清雨听见动静，抬起头。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表情从愣怔变成惊喜。
她腾地站起来，连石墩都差点带翻了，快步朝他跑过来。
“相公！”
她的声音又脆又亮，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
跑到近前，她脚步一顿，上上下下地打量他，目光从他的脸移到手上，又从手上移到身上，像是在检查什么。
“相公你累不累？”她伸手去拉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看，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摩挲，检查有没有烫伤，“有没有受伤？炼丹那么热，你有没有被烫到？”
许清雨的手心贴着他的掌心，能感觉到她的脉搏跳得有些快。
宁白渡低下头，看着那张仰起来的小脸。
她的额头上还沾着一道黑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蹭上去的。
他笑了笑，反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不累。放心吧，相公我啊，一点伤都没受。”
许清雨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确认他手上确实没有烫伤的痕迹，身上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