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与此同时，村外。
许清雨和春桃走在通往流民区的路上，灵猴蹲在她肩头，东张西望。
春桃从出门就没停过嘴。
“清雨，你说宁公子炼丹能成吗？”
“能吧。”许清雨说。
“真的能成？那凝灵草就一株，要是炼坏了怎么办？”
“不会炼坏的。”
“你怎么知道不会？万一火大了呢？万一步骤错了呢？我听人说炼丹可难了，不是一般人能...”
“春桃。”许清雨停下脚步，按住她的肩膀，看着她，“相公说能成，就一定能成。”
春桃张了张嘴。
“程大哥的胳膊也一定会好的。你再说下去...”
许清雨侧了侧头，指了指肩头的灵猴。
十三正用两只爪子捂着耳朵，整张脸皱成一团，龇着牙，那模样像是在说：“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春桃愣住了。
十三松开爪子，怒气冲冲地冲着春桃“吱吱吱”叫了一通，叫声又急又尖，像是在骂人。
春桃被它骂得往后退了一步，缩了缩脖子。
“我、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十三哼了一声，从许清雨肩头跳下来，三两下蹿上一棵老树，找了根粗枝桠，往上面一躺，把尾巴搭在肚子上，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小呼噜。
春桃看着它那副模样，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我这不是不放心吗……”
许清雨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走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拐过一个弯，流民区就出现在眼前。
许清雨脚步顿住了。
昨天还只有百十来人，今天已经密密麻麻一片了。
老人、女人、孩子，还有青壮年男人，蹲的蹲，坐的坐，躺的躺。
有人靠着树干闭目养神，有人抱着孩子低声哭泣，茫然地望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臭的气味，是汗味、还有病气混在一起的味道。
春桃忍不住低呼一声：“这么多人啊？感觉比昨日又多了不少。”
许清雨点点头，没有说话。
锅已经支起来了，火也烧上了。
几个村里的妇人在帮忙熬粥，看见许清雨和春桃来了，招手让她们过去。
“清雨来了？快来帮忙。”
许清雨应了一声，挽起袖子走过去。
粥已经熬好了，稠稠的，能立住筷子。
旁边的筐子里堆着馒头，还冒着热气。
她拿起一个馒头，递给面前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
“大爷，慢慢吃，别噎着。”
老人接过馒头，手都在抖。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泪就掉下来了。
“谢谢……谢谢姑娘……”
许清雨摇摇头，又去拿下一个。
流民们排着队，一个一个地领。
大多数人都是沉默的，低着头，接了食物就退到一边，蹲下来慢慢地吃。
偶尔有人说一声“谢谢”，声音沙哑得像是嗓子坏了。
许清雨一个一个地递着馒头，一碗一碗地盛着粥。
她的手没有停，脸上的笑也没有断。
忽然，前面一阵骚动。
几个青壮年男人挤到了最前面，把前面的人推开，伸手就要去抢筐子里的馒头。
许清雨被推得往后踉跄了一步，手里的粥碗差点掉在地上。
春桃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柳眉倒竖。
“你们干什么！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那几个男人根本不听，继续往前挤。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伸手就朝筐子里抓去。
“嗖！”
一支箭矢擦着他的手背飞过去，“夺”的一声钉在他脚前的泥地里，箭尾还在微微颤抖。
大汉的手僵在半空。
所有人同时转头。
贺东来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弓，脸色阴沉。
“谁再敢抢，下一次可就不是射在地上了。”
那几个男人脸色惨白，慢慢缩回手，退到后面去了。
人群安静了一瞬，又重新排好队，一个接一个地领食物，没有人再敢闹事。
贺东来走过来，低声对许清雨说：“小心些。这些家伙可不能太惯着。给他们吃的，是心善，可要是让他们觉得好欺负，那就麻烦了。”
许清雨点点头：“知道了，贺爷。”
贺东来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许清雨继续发馒头。
发着发着，她的目光忽然落在人群角落里。
那里蹲着一个小小的人影。
是个小女孩。
她蜷缩在一棵枯树下面，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腿间。
她穿着脏兮兮的衣裳，头发乱糟糟的，看不出本来是什么颜色。
她没有排队，也没有上前领食物，就那么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许清雨放下手里的馒头，朝她走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那孩子瘦得厉害。
胳膊细得像麻杆，手腕上的骨节凸出来，一截一截的，看着让人心疼。
她的衣裳空荡荡的，像是挂在衣架上。
许清雨蹲下来。
“小姑娘？”
小女孩没有动。
许清雨又轻轻叫了一声：“小姑娘？”
小女孩慢慢抬起头。
那是一张脏兮兮的小脸，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可那双眼睛，却是是带着一抹妖异的红色。
竟是一双红瞳！
她就那么看着许清雨，不说话，也不动。
许清雨先是被吓了一跳，但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饿不饿？”她问。
小女孩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许清雨把手里的馒头递过去。
“吃吧。”
小女孩盯着那个馒头，咽了咽口水，却没有接。
许清雨有些奇怪。
“怎么了？不饿？”
小女孩摇摇头，又点点头，又摇摇头。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我弟弟也饿了。”
许清雨一愣。
她顺着小女孩的目光看去，才发现她身后还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更小的孩子，两三岁的样子，蜷缩在一件破棉袄里，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的起伏。
许清雨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把馒头塞到小女孩手里，又从怀里掏出自己的手帕，弯腰把那更小的孩子抱起来。
“走，跟姐姐去吃点热的。”
小女孩站起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已经饿得站不稳了，可她还是紧紧攥着那个馒头，没有往自己嘴里送。
许清雨抱着弟弟，牵着她，一步一步往粥锅那边走。
灵猴不知什么时候从树上跳下来，跟在她们后面，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
它歪着头看那个小女孩，那双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说不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