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开局召唤典韦苟成千古一帝

孤独终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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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百官观醮满坛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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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五,午时。

丹房院子里,法坛三层,香案九张,黄纸朱砂,桃木剑,一样不缺。两个泰山道士披了新做的鹤氅,脸上的皮还没长全,激动得通红。焦玉穿着件半旧道袍,缩在最后一排道人里,打瞌充。

百官到了大半。

许都如今没剩多少官。有兵的都在官渡,没兵的凑在城里,天子开坛谢醮,请的是百官观礼,帖子发到了,没人敢不来。宗正卿来了,太常来了,几个老臣白发苍苍,互相搀扶着进院,见了面先叹气,叹完了又互相道喜——天子炼丹大成,这是祥瑞。

程昱最后一个到。

他穿着正式的朝服,进院先不急着站定,眼睛把整个院子扫了一遍。

法坛,香案,黄纸,丹炉。炉子封着,炉口贴了符。三层法坛后头是丹房的正门,门虚掩着。耳房的门也关着,门口站着两个小太监。

典韦按刀站在廊下。他今天没穿铠甲,一身亲卫的常服,脸上没什么表情。

程昱收回目光,走到文官队列里站好。

——

午时三刻,钟响。

刘协从丹房里出来。

他穿着一身亲手画过符的绛色法衣,头发用木簪绾着,脸色是被炉火烤了大半年的那种微黄,人瘦了一圈,可步子很稳。他登上法坛,先拜天地,再拜四方,然后接过桃木剑。

两个泰山道士开始念经。

经文刘协听了大半年,早会背了。他跟着调子,剑走得很慢,一招一式,都是这大半年里两个道士一招一式教的。黄纸符一张一张烧,纸灰打着旋儿往天上飘。

院子里静悄悄的。

老臣们有几个看哭了。天子蒙尘这许多年,如今在许都深宫里炼丹求道,看着是荒唐,可这坛上的一举一动,规规矩矩,一丝不苟——这哪是昏君做派?这是给祖宗、给天地、给这满朝文武,认认真真做一场法事。

宗正卿抹了抹眼睛,低声跟身边的太常说:陛下心里苦。

太常没接话,只是摇头。

宗正卿是刘氏族老,七十的人了,管着皇家玉牒。正月里满月酒,他亲手把两个字写进玉牒,写完,手抖得握不住笔。他这些年看着陛下在许都过日子,看得比谁都清楚:丹房里炼的哪里是丹,是熬日子。满朝文武,兵权在姓曹的手里,钱粮在姓曹的手里,天子手里有什么?一炉火,一把扇,满院子的黄纸。

可就是这个烧炉子的天子,正月里抱着龙子给他看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陛下说:宗正,玉牒上这名字,你替朕看好了。往后的路长,名字先落上,人,朕替他带到能配得上这名字的地方去。

老宗正当时没听懂。

今日看着法坛上那一炉烧了九个月的火,他忽然有点懂了,又不敢深懂。他只是跪在那里,一遍一遍地拜,拜得额头沾了一地的纸灰。

程昱站在队列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法坛上的那个人。那个人手里拿着桃木剑,嘴里念着他听不懂的经文,眼睛半闭着,脸上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

虔诚。

程昱在心里咀嚼这两个字。一个人装一天两天容易,装大半年,装到瘦脱了形,装到满朝文武都信了——

他不信。

可他挑不出错。

——

念经念到未时,到了开炉的时辰。

两个道士封炉封了三天,此刻谁也不敢去揭符。刘协亲自下坛,走到丹炉前,焚香,再拜,然后伸手,把炉口那张符揭了。

炉盖掀开。

一股白汽冲出来,带着药香,满院子都是那股味道。

焦玉在后头睁开了眼。

炉子里,一个赤金漆的小铜盘,盘里三粒药丸,暗红透亮,在炉底余烬的红光里,像三颗小小的珠子。

满院子轰然一声。

丹成了!

九转金丹!

老臣们跪了一片。宗正卿跪得最快,额头点地,白胡子直抖。两个泰山道士已经哭出了声,抽抽搭搭,互相抓着胳膊。

刘协用银匙把三粒丹丸一粒粒请出来,请进玉盒,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朕蒙尘许都,他的声音不高,可院子里每个人都听见了,无德无能,上愧祖宗,下愧百姓。唯此一炉丹,炼了九月,敬谢天地护佑。丹成之日,朕于静室闭关谢醮七日,不见外臣,不阅奏章。七日之后,丹分赐宗庙、社稷,与天下同此祥瑞。

百官伏地,山呼之声,从丹房院子一直传到宫墙外。

程昱也跪了。

他跪下的时候,目光从臂弯里抬起来,最后扫了一眼那座院子。

十口大木箱从耳房里抬出来了,箱盖敞着,上头码得整整齐齐,全是经卷。小太监们说,这是陛下炼丹期间亲手抄的经书,醮事之后,要分送城外各观供奉。

他数了数抬箱子的人。十口箱子,每口四个人抬,四十个仆役,个个膀大腰圆,走路的时候,扁担压在肩上,压得极稳。稳得有点过头了——满箱子经书,压不出那个分量。他又看那些的手,有几双手,虎口上全是老茧,那是长年握刀的茧子,不是抬箱子的茧子。

程昱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可他什么也没做。

满院子的老臣还伏在地上,山呼的声浪一波接一波。这个时候站起来,指着那些抬箱子的仆役说他们手上有握刀的茧——然后呢?查出茧子来,查出的是宫里的亲卫。天子让亲卫抬经卷,犯的是哪一条法?他当着百官的面撕开这层皮,撕开之后,坛上那个人只消说一句程公连朕的亲卫都疑心,是疑心朕要反出许都么,他程昱就得当场撞死在这法坛前。

他伏在地上,把额头贴住冰凉的砖,把那口气,一口一口,咽了回去。

七年了。他看着这个人在丹房里扇火,扇了七年。他一直以为自己在等对方露马脚。今日他才咂摸出一点别的味道来——也许对方也在等,等他在这样一个满院子都是人的时候,自己先绷不住。

谁先动,谁死。

他不动。

二十来个道人,高矮胖瘦不一,在院子里收拾法器。青幔小车也套好了骡子,停在角门边,车上搭着青布幔,说是请金丹入宫供奉用的。

一切都对得上。

程昱低下头,跟着众人,再拜。

——

百官散场,天已经擦黑。

程昱出了宫门,上了车,马车走出半条街,他忽然掀帘:去南门。

赵五骑马跟着,愣了一下:程公?

本官去看看城门。

南门的守军什长早就换了。新换来的什长是校事府的人,见程昱亲自来,吓得腿肚子转筋,回话回得磕磕巴巴:今夜出城的车马,一共三拨。第一拨是城西送柴的,两辆牛车,验过;第二拨是送殡的,一口薄棺,路引齐全;第三拨,是周记商号的车队,八辆大车,说是贩货去南阳,路引、税单、货单,一样不缺。

车队什么时候出的城?

酉时三刻。守城的弟兄验了半个时辰,货都翻了,盐包、布匹、药材,没毛病。对了,什长想了想,车队里还夹着宫里的车,说是丹房醮事完了,送经卷去城外道观的,十口箱子,还有一辆青幔小车。有宫里的牌符,弟兄们没敢深翻。

宫里的车,谁押着?

一个老太监,说是姓……姓什么来着,矮胖矮胖的。还有十几个道人,二十来个赶车的、推车的仆役。哦,还有几个仆妇,说是跟着伺候法物的,岁数都不小了。

程昱站在城门洞里,半天没说话。

夜风从城外灌进来,吹着火把忽明忽暗。

他忽然问:车队往哪个方向走了?

官道往西南。

商队去南阳,程昱慢慢说,该走正南。

什长张了张嘴:这……许是先往西,再拐?小的不知商路。

程昱没再问。他转身往城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今夜宫门下钥之后,天子在静室闭关。诏书明明白白:七日不见外臣。他这会儿闯宫,闯的是天子的静室,拿的是什么罪名?醮事圆满,百官都在,满城都传丹成祥瑞——他程昱今夜要是在宫门口闹出动静,明日弹劾他的奏章能堆满御案,而御案后头那个人,正在。

他要是猜错了,就是万劫不复。

加派人手,程昱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今夜起,各门出入车马,人车货,逐项造册,每半个时辰报我一次。

还有,他顿了顿,周记商号,车马行老韩,给我盯死。人不动,先看着。

盯周掌柜的人,当夜就回报了:周掌柜在柜上盘账盘到亥时,吃了两碗汤饼,熄灯睡了,一夜没出门。老韩的车马行也消停,车都在院里,骡子在槽上,只有一个伙计起夜喂了两回料。

回报的人觉得没事。程昱听完,没说话。

他不知道的是,周记商号盘账的那盏灯底下,周掌柜一边拨算盘,一边把第二天要走的每一车货、每一张路引、每一个押车人的名字,都在心里过了一遍。八辆车的货单,他亲自造了两本:一本上全是盐布药材,税单路引配得齐齐整整,是给城司看的;另一本在他脑子里,哪辆车的车板是活的,哪几口箱子里的不能真翻,哪几匹骡子是安西军去年冬天从武关悄悄送过来的好脚力,他一清二楚。

亥时三刻,他熄了灯,没睡。黑暗里,他靠着柜坐着,听街上的梆子敲过三更,听城门口隐隐传过来的车轴声。

车轴声他听得出来。老韩的车,车轴是他亲手盯着换的新木,上的是好油,走起来声音发闷,不散。

声音一点一点远了。

周掌柜在黑暗里坐着,忽然伸手,从柜底摸出半坛老酒,拍开泥封,对着柜台上那盏没点的灯,浅浅地泼了一点在地上。

走吧。他在心里说,走得远远的。

酒气在空铺子里散开。他想起头一回见郭嘉,是在茶馆后院,那个病秧子一样的年轻人,咳着嗽跟他说:周掌柜,将来有一天,要请你做一笔天底下最大的买卖。这笔买卖做成了,你还是许都的盐商,什么都变不了,什么也都变了。

当时他问,什么买卖。

年轻人说:送人。送一个最要紧的人,出这座城。

今夜,货到了。

——

宫里,静室。

灯还亮着。

一个老宦官披着刘协的法衣,背对着门,在蒲团上打坐,一动不动。静室门口,两个泰山道士守着,说是为陛下护法。

这个姿势,要守七天。

而在百官看不见的地方,另一出戏也在紧着收场。

长信偏院,伏寿最后看了一眼住了三年的屋子。

屋子已经收拾过了。铺盖卷走,箱笼抬空,墙上挂着的一幅旧山水摘了,露出后头一片颜色深些的墙皮。她的东西少,一只妆匣,两身换洗衣裳,都是旧的——新的、好的、宫里的,一件不拿。翠儿抱着熟睡的典晴,站在门口等她。

伏寿在床沿坐下,伸手摸了摸床柱。

熙儿就生在这张床上。正月十二的夜里,外头下着那年最后一场雪,疼得她把床柱上的漆都抠下来一块。她低头看,床柱上那道指甲印还在,新月牙似的一小道。

娘娘,翠儿小声催,该走了。

伏寿了一声,站起来,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搁在妆台上——一支赤金的步摇,是大婚那天戴的,重,平时舍不得戴,走的时候也不能带。她在许都六年,宫里的东西,她一样都不带走,这支步摇,她本想带走,临了还是留下了。

留给后来住这屋子的人吧。她说。

翠儿不懂:后来?

总会有后来的。伏寿把熙儿从乳母手里接过来,贴在怀里,这宫里头,住过一拨又一拨的人。咱们走了,屋子空着,往后朝廷打回来,再有人住进来,看见这支步摇,就知道这屋里,住过一个姓伏的皇后。

她说完,吹了灯,出门,没有再回头。

乳母是董老夫人一早安排好的,是董家陪嫁过来的老人,嘴严,奶足,自己的孙子去年夭折了,正好喂熙儿。老太太把她叫到跟前,只说了一句话:从今夜起,你奶的这个孩子,就是你的命。乳母跪下磕了头,什么都没问。

而宫墙之外,西南官道上,八辆大车夹着一辆青幔小车,趁着夜色,正把许都城的灯火,一点一点甩在身后。

青幔小车里,伏寿抱着熙儿,手里还攥着一件薄棉袄。

董老夫人坐在她对面,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听不清念的什么。

典晴被翠儿搂着,睡在车板上,小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炊饼。

车轮辘辘,一路向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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