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坐在龙椅上的承安帝,看着赵元朗,冷着声音开口:
“赵元朗,朕问你,那夜换班的事,你可知道?”
赵元朗伏在地上,额头上冒的汗更快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臣、臣不知道。”
“你不知道?”承安帝的声音沉下来,“你是刑部左侍郎,刑部大牢的事,你说你不知道?”
赵元朗伏在地上,没有再答话。
他的额头贴在金砖上,不仅额头,就连后背都浸出了一层冷汗。
他从未想过一向来日理万机的皇上,竟然会亲自问调班这样的小事。
赵元朗的反应,让承安帝心中起了疑。
他越过赵元朗,看向他身后侧的周大和汪林两人:
“周大,汪林,朕问你们,你们那夜前两日为何要换班?
刚才满朝文武都听到了,周大为什么会换班。
皇上自然也听到了。
如今皇上这样问,很明显是给他们最后机会,要动真格了。
汪林先开口,声音发虚:
“回皇上,小的那夜身体不舒服,这才换了班。”
“身体不舒服?”承安帝看着他,“哪里不舒服?找大夫看了没有?药方在哪?”
汪林有些语塞:“就、就是小毛病,没有看大夫。”
承安帝转向周大,问了同样的问题。
周大低着头,声音比汪林还小:
“小的、小的刚才说过了,是家中老母亲病重,小的得回去看一下,这才跟孙淼换了班。”
“你老娘住在哪里?”
“城西,槐树胡同。”周大用手臂擦了擦额角。
皇上为什么会问得如此细?
承安帝看向秦苍,“查!”
周大一咯噔,率先扛不住了,伏在地上连磕了好几个响头,浑身发抖:
“皇上,小的说。是赵大人指使小的换班的,我和汪林都是赵大人的人。”
这哪里经得住查,他老母亲好好的,根本没生病,要是让秦指挥使去查,那就是欺君之罪。
汪林见周大已经承认,害怕事情败露,承担更大的罪责,权衡了一下,也连忙跟着磕了好几个响头,声音发颤:
“小的换班,也是赵大人授意的。”
此话一出,这下大殿里彻底炸了。
赵元朗跪在地上,面色刷的一下白了,连嘴唇都在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承安帝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声音越发冷沉:
“周大,你说赵元朗府上的管事找你换班。朕问你,那晚到底发生了何事?”
周大额角的冷汗不要钱似的往下流,声音都在发颤:
“回皇上,赵大人那晚说要用牢房。”
承安帝追问:
“用大牢?他要大牢做什么?”
周大犹豫了一下,回答:
“小的不是特别清楚,但小的那晚没走远,就在牢房外头转了一圈。子时前后,小的看见赵大人从侧门进来,直接去了阿楚勒的牢房。”
“你看见他进去,可有听到什么?”
“小的没听到,只知道赵大人进去差不多一炷香的工夫才出来。”
承安帝又看向汪林:
“那你呢?你可有看见或者听见什么?”
汪林跪在地上,整个胸脯几乎都贴在了地上。
说起那晚的情况。
他说那晚赵大人说要用牢房,让他们在外面守着。
他没敢走远,怕有人闯进来。
他只隐约听见牢里赵大人和阿楚勒在说话,因为隔得远听不太清楚两人在说什么。
后来,听见牢房外有脚步声,一看是柳大人来巡查阿楚勒的牢房。
他怕露馅,便故意弄出点动静,赵大人听到动静,便藏了起来,没让柳大人发现赵大人的存在。
陈有余见时机差不多,接过了话:
“皇上,周大和汪林都招了。赵元朗收买狱卒,调换班次,私入大牢,与阿楚勒密谋。柳郎中巡查的时候,是汪林故意弄出动静引开的,跟柳大人说的都对的上。”
言罢,他转而看向赵元朗,把刚才的话还给了他:
“赵大人,你刚才说,只凭几个眼神不能定罪。如今呢?周大和汪林都招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赵元朗脸色惨白,嘴唇都在哆嗦:
“皇上,臣、臣是被冤枉的。周大和汪林都是刑部的人,他们、他们串通一气……”
承安帝打断他:
“赵元朗,周大和汪林是刑部的人,他们都当着朕的面招了。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
赵元朗额头贴在地上,浑身发僵,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承安帝见他吐不出话,质问道:
“赵元朗,朕问你,你跟阿楚勒勾结,伪造书信,调换狱卒,陷害陈有余。你做这些,是何目的?”
赵元朗整个人上半身几乎贴到了地上,后背僵得笔直。
他不能供出睿王。
供出睿王,皇上不会杀自己的儿子,可他这个刑部侍郎,就是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
何况柔妃如今在后宫的势力如日中天,太子被废,皇后在坤宁宫闭门思过。
他要是咬死都是他一个人所为,柔妃和睿王在外头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他要是供出睿王,柔妃和睿王第一个要灭的就是他。
想通后,他反倒镇定了不少。
“是因为臣贪。臣贪银子,阿楚勒的人找到臣,说只要臣帮他们办一件事,就给臣三万两黄金。臣一时糊涂,就应了。”
承安帝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元朗接着说:
“阿楚勒的人说,他们恨陈有余。陈有余在北境杀了他们十万兵,抓了他们两个王子,昭图大王恨他入骨。他们想借大晟的手除掉陈有余,就找到了臣。臣是刑部左侍郎,管着刑部大牢,他们觉得臣能办成这件事。臣拿了金子,就替他们办了。”
他说完,大殿上的朝臣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而后低声议论了起来。
三万两黄金,兑换白银就是三十万两。
有人叹息,有人皱眉。
为了三十万两白银,就跟鞑靼人勾结,陷害忠良,简直可恨。
陈有余再次勾了勾唇角,他看着赵元朗,心里门清。
他在说谎!
三万两黄金不过是个借口。
一个刑部左侍郎,为了三万两黄金就敢冒通敌叛国的死罪,这话说出去,三岁小孩都不信。
那可是要牵连九族的大罪。
可他没有立马戳破。
赵元朗咬死了贪财,不攀咬旁人,这盘棋就还没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