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安帝拍了拍御案,看着赵元朗,一脸震怒:
“赵元朗,朕自认为朝廷没亏待你。作为三品侍郎,一年俸禄也有一千多两,在京城足够你赵府上下一百多人吃穿不愁。朕可不认为,你会为了银子勾结鞑靼人。”
赵元朗伏身把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发紧:
“臣、臣家里人口多,开销大……”
“开销大?”承安帝打断他,眉眼间带着质疑,“你赵元朗在刑部干了十五年,平日里作风如何,朕清楚。”
“你不贪,不占,不收下官的孝敬,朝中谁不说你赵元朗是个清官。你这样的人,怎么会为了银子,冒险犯下通敌叛国的死罪?赵府上下上千条人命,你赵元朗缺心眼到这个地步?”
此话一出,殿里静得落针可闻。
几个朝臣面面相觑,心生疑惑。
皇上分析的没错,赵元朗这人平日确实是个正直的清官。不然皇上也不会把他放在刑部左侍郎的位置上。
赵元朗额头贴在金砖上,脑门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为了不供出睿王,一时心急这才说出银钱之事。
他以为编个贪财的由头,皇上骂几句,三司会审走个过场,到时候睿王自然会想办法,让他脱身。
可现在皇上步步逼问,倒让他忘记了自己平日里的作为。
他现在心里还有些后悔,早知道平日里表现得贪财一些。
他定了定心神,不如将错就错,一口咬死到底:
“皇上,臣不敢欺瞒。臣的父亲,病了许多年,常年用名贵的药材续命。臣的俸禄,一个月不过百八十两,买不起那些药。几个月前,臣的父亲病重,臣没了法子,这才、才铤而走险。”
赵元朗父亲病了多年,这事朝中不少人都知道。
他又是出了名的孝子,每个月都往药铺跑,亲自给父亲煎药。
若是为了给父亲续命,铤而走险,这话听着倒也有几分可信。
承安帝看着他发呆,沉默没做声。
赵元朗确实是个大孝子,这事连他都有所耳闻。
要是因为他父亲,为了银子,倒也不是不可能。
陈有余听着朝臣的议论声,看了赵元朗一眼,还真是好借口。
可惜再好的借口,也是有破绽。
他上前一步,质问他:
“赵大人,你刚才说,阿楚勒答应给你三万两黄金。如今你又说,你父亲病重,你为了买药,才铤而走险。那下官想问一句那三万两黄金呢?”
阿楚勒被抓之后,可是被李长山他们搜刮了一个干净。
身上一个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赵元朗抬起头,看向陈有余,蠕动了一下嘴唇,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
一个谎话,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圆。
陈有余却不给他思考的机会,接着追问:
“阿楚勒答应你的三万两黄金,给了吗?”
赵元朗支吾地回答:
“还、还没,阿楚勒说,事成之后,他再让他的父汗给臣。”
刚才皇上让秦苍带刑部的人上来审问,便把阿楚勒暂时带了下去。
刑部毕竟涉及大晟朝的内部问题,承安帝并没有让阿楚勒旁听。
一来是为了大晟的脸面,二来也是为了不让阿楚勒听到更多细节,方便再次审问。
“事成之后?”陈有余重复了这四个字,勾了勾唇角,“赵大人,可你父亲现在还等着用银子,昭图大汗远在北狄,隔着几千里,你们又是怎么取得联系?又怎么坚信事成之后他一定能给?”
赵元朗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这陈有余问的问题,还真是一针见血。
陈有余见他不吭声,朝着承安帝拱手:
“皇上,臣请皇上把阿楚勒带上来,当面问一问。”
承安帝点了点头,示意秦苍让人把阿楚勒带了上来。
阿楚勒脚上戴着镣铐,重新被带到了大殿中,看着大殿上的气氛很是压抑,特别是赵元朗的状态,非常的不对劲,让他有些茫然。
他刚才被带下去之后,在偏殿里候着,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并不知道。
陈有余看着他,开口了:
“阿楚勒,赵元朗已经全都招了。他说你答应给他三万两黄金,让他伪造书信,调换狱卒,构陷我。你还有什么话说?”
阿楚勒愣了一下。
他再次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赵元朗,只见赵元朗面色灰败,额头上的汗还没干。
阿楚勒咬了咬牙,忽然骂了一声:
“大晟朝的书官,就是靠不住,三言两语就招了。”
陈有余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继续追问:
“你说你答应给他三万两黄金,什么时候给?”
阿楚勒抬头,一脸莫名其妙:
“什么三万两黄金?”
陈有余看着他,轻哼一声:
“你就不要跟我们装傻充愣了,赵元朗刚才在殿上招供,说你许了他三万两黄金,让他害我。事成之后,你让昭图大王给他。”
阿楚勒的脸色一变,瞪大了眼睛,瞪着赵元朗,声音拔高:
“他奶奶的,谁答应他了。赵元朗只答应我一件事,事成之后,放我回北狄,他莫不是想银子想疯了不成!”
此话一出,大殿彻底炸了。
很明显,赵元朗刚才说谎了。那人咬了咬牙,还真是蠢货,被陈有余两句话就炸出来了。
几个朝臣站了出来,朝承安帝拱手,义愤填膺地道:
“皇上,赵元朗欺君!还请皇上严惩。”
承安帝把目光落在赵元朗身上,一脸震怒:
“赵元朗,朕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受谁指使?”
他刚才就怀疑赵元朗这么做的目的。
事情到了这步,赵元朗知道,是时候拿出杀手锏了。
他抬起头,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有一句话:
“皇上,臣、臣是受废太子和皇后的指使。”
大殿里死寂一般的安静。
这个答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包括陈有余。
不是,这老登不是睿王的人吗?为何现在反咬上皇后和废太子了?
没等承安帝应声,赵元朗继续坦白:
“皇后说,太子被废了,皇上把她的哥哥调到了北境州。她心生嫉恨,说要和云将军里应外合。云骁放昭图大汗入北境,攻破京城,到时候太子就还有机会复位。臣、臣是被逼的。皇后拿臣的家人要挟,臣不敢不从。”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皇后竟然如此歹毒?!
废太子不是皇上的错,是太子德行有亏,秉性不端,难以担当大任,皇上这才废除太子之位。
皇后这样做,简直枉为一国之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