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拨两营填壕队已将护城河填出了三段通道。
第二拨步卒扛着云梯、推着冲车,紧随其后涌了上去。
李仲穆骑在马上,远远望着兖州城头。
雨幕中,城头上的守军正奋力还击,箭矢和滚石从垛口后不断砸下,落在冲锋的队伍里,溅起一片片泥水和血水。
但令李仲穆意外的是,城头上的箭雨比预想中稀疏得多——许多垛口后面只不时射出两三支箭。
显然,那些泰宁州兵,不肯出死力。
箭往下射了,架势也摆了,至于能不能射中,那就不是他们的事了。
李仲穆能看明白的事,刘鄩自然也看得明白。
城头上,刘鄩站在城楼中央。
他扫了一眼两侧垛口后稀稀拉拉的箭矢,脸色阴沉。
“你们几个,方才为何不射箭?”
他大步走到左侧一个垛口前,盯着后面三个手握弓弩的州兵,语气冰冷。
那三人吓得往后退了退,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开口:“将军…小人、小人方才射了,雨天不准……”
“不准?”
刘鄩眼神一厉,抽出腰间横刀,只见一道寒光闪过。
“噗——!”
那州兵还没反应过来,刀尖已经捅进了他的胸口。
刘鄩手腕一拧,将刀拔出,血从胸口喷出,溅在垛口上。
那人瞪着眼,很快便软倒下去。
另两名州兵吓得呆住。
刘鄩没看他们,转过身,目光扫过城头上所有守卒。
大喝:“再有不出力者,此人便是下场!”
几名亲卫也拔刀跟上,在城头上走了一圈,接连砍翻了几个缩在垛口后的州兵。
刀光闪烁,城头上原本松懈的守军暂时被震慑住了。
“放!都给某放——!”
这一次,箭雨终于密了。
而如此近的距离,数十支、上百支箭从城头倾泻而下,倒是颇有气势。
城头上,刘鄩的目光死死盯着城下的攻势。
他看到那些冲锋的义昌兵卒个个披甲。
这让他眉头紧锁,不对劲!
义昌军什么时候这么精锐了?!
刘鄩原本判断,李仲穆带兵南下顶多凑个五千人,其中不少还应是州兵,定是甲胄不齐的。
可城下这支队伍,分明是一支披甲精锐!
城下,李仲穆看着城头箭雨陡然密集,眼神稍凝。
“螳臂挡车。”
他朝身侧传令兵喝道:“传令下去——先登城头者,赏百贯,官升两级!斩杀刘鄩者,赏三百贯,官升两级!”
数名传令兵策马而出,沿着阵列一边驰骋一边高喊:
“先登城头者,百贯,官升两级!斩刘鄩者,三百贯,官升两级——!”
声音在细雨中传开,前排步卒的呼吸陡然粗重了。
加官厚赏就在眼前!
“杀——!”
步卒们扛着云梯、推着冲车,同时朝城墙涌去。
冲车是一根粗壮的巨木,前端包着铁皮,悬在四轮车架上,由十名兵卒红着眼推着往城门撞。
“咚——!”
“咚——!”
“咚——!”
城门发出沉闷的巨响。
推车的兵卒有的被巨石砸倒,后面的立刻补上,继续往前撞。
云梯更是一架接一架搭上城墙。
梯身是粗壮的杉木,横档用铁钉加固,顶端的铁钩咬住垛口。
第一个登梯的是个身形精悍的老卒,姓周,从洺州一路跟过来的。
他左手举盾,右手攀梯,脚下蹬得极快。
城头上的箭矢射在他的盾面上,笃笃作响;滚石从头顶砸下,他侧身贴住梯子,石头擦着他的肩甲砸落,砸在下面的兵卒身上,那人惨叫一声摔下去。
周老卒没停。
还有三级,两级,一级。
他左手抓住了垛口边缘,猛地一翻,整个人翻上了城头。
“某先登了——!”
他大吼一声,横刀劈出,迎面一个守军被砍翻在地。
但就在他站稳脚跟的下一瞬,一道红袍身影从侧面杀出。
刘鄩,亲自来了。
横刀如电,直取周老卒的咽喉。
周老卒举刀格挡——两刀相撞,他只觉得虎口一麻,刘鄩的刀力道极大,震得他身子往后一仰。
不等他调整,刘鄩第二刀已到,刀锋从他肩甲缝隙劈入,血溅在垛口上。
周老卒瞪着眼,身子一歪。
刘鄩一脚踹在他胸口,将他从城头上踹了下去。
“堵住!堵住缺口!”刘鄩厉声喝道。
几名亲卫冲上来,将爬上城头的义昌兵卒一个接一个砍翻。
一个兵卒刚从云梯上翻上来,迎面就被两杆长枪同时捅穿,尸体挂在垛口上,血顺着墙壁往下淌。
云梯上还在不断往上爬,可刘鄩亲自督战,城头上的守军被他的狠厉震慑住了,不敢再怠慢。
几名长枪兵堵在垛口后面,上来一个捅一个,上来两个捅一双。
“先登”这两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拿命去换的。
李仲穆在阵前看得清楚,城头上那道红袍身影来回冲杀,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义昌兵卒的倒下。
他脸色阴沉,但没有下令撤退。
“再冲!他一人能杀几个?!”
云梯上的兵卒继续往上爬。
一个,两个,三个——有人翻上城头,挥刀砍倒面前的守军,但很快被刘鄩带着亲卫围杀。
金汁、热油不断泼下,细雨远远不足以掩盖那冲天的臭味儿和剧烈的灼烧感。
不断有军卒大声惨叫着坠下。
但不是每一个垛口都有的。
义昌兵不断用命撕开一个又一个缺口,又被反复堵上,尸体在垛口边上越堆越多。
刘鄩已经记不清自己砍翻了多少人。
呼吸粗重起来,胳膊也在发酸——他不以武力见长,若非亲卫护卫在侧,这会儿早见了红。
又是一轮箭矢从城头射下,紧接着是滚石和热油。随着火把扔下来,终于是有一个梯子烧了起来,爬在上面的兵卒连忙往下跳。
“打下去!把他们都打下去!”刘鄩的声音已有些嘶哑了。
守军拼了命地往下砸,巨石、滚木、箭矢、热油、金汁——所有能用的东西全用了。
城下的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护城河里的水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终于,义昌军的攻势弱了下去。
云梯被烧了两架,冲车被城头砸下的巨石砸断了车轴,前排的兵卒伤亡不小。
李仲穆看在眼里,没有强行再冲。
“收兵!”他喝道。
鸣金声响,攻城的队伍缓缓退了下来,可后排的军卒还在举盾,而非仓皇撤退。
城头上,刘鄩扶着垛口,胸口剧烈起伏着。
这分明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精锐!义昌军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刘鄩没想明白,他转过身,正要下令再烧热油、金汁,一名亲卫凑上来,低声说了几句。
刘鄩眉头顿时皱起。
“快请上来。”
不多时,几名兵卒带着一名老妇人走上城头。
那妇人年岁不小,身形却不瘦弱,穿着锦衣,脸上满是皱纹。
可面对此等场面,全然不见恐惧,那浑浊的眼不过大致扫了一圈,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一侧,副将命令下,一亲卫走到垛口前,朝城下高声喊道:
“城下的!看看这是谁——!”
城下,李仲穆刚收兵回阵,正准备稍作休整下一波攻城,忽然听到城头上传来喊声。
只见垛口后面,一老妇人被带到了前面。
只是隔这么老远,根本看不清,但李仲穆隐隐猜出这是何人,脸色难看下来。
葛从周之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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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厚爱,为大哥加更,今日第四更!
这一两日稍忙,加更就晚了两天,实在抱歉!
另外,营一级军制:营指挥使——指挥副使——虞候。
前面已做修改,再次抱歉!
十分感谢大家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