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朱温西进大军的风声还是传了出去!
一时间,关中气氛骤得紧张起来。
凤翔城内到处都是拖家带口、行色匆匆的人……
偶有交谈声传出,也是压的极低。
“听说了吗?汴军来了五万!”
“何止五万!听说都是精兵!从河南调回来的老卒!”
“这怎么办…若是城破,怕不是会屠城……”
一时之间,城内可谓人人自危。
谁人不知,当今天下强藩,无人出朱温左右!
为守住城池、稳住军心,岐王李茂贞下令:城外百姓尽数迁入城内!
以至城门连日大开,从早到晚,百姓扶老带幼、赶着牲口,源源不断地往城里涌。
能带走的东西全被带上,至于带不走的,就扔在城外,一把火烧了。
包括城外的田地……
另一边,朱温亲率麾下五万精锐,一路西进!
沿途州县见状,纷纷望风而降。
到了东渭桥,恰逢大雨,朱温这才被迫扎营,停留了十日。
而此时的凤翔城内,仍有一事。
工部侍郎、同平章事(宰相)韦贻范的母亲去世了。
按礼法,韦贻范应当辞官服丧,可凤翔的朝堂上,宦官们比韦贻范本人还急——韦贻范是他们的人,如果相位空缺,恐会让崔胤起复!
于是马上举荐了翰林学士姚洎……
昭宗强硬了次,可结果是,惹得李茂贞和宦官不快,最后还是任命了一位宦官举荐的人。
而朱温的大军,已经逼到了虢县——离凤翔极近。
李茂贞决心一搏。
他尽起凤翔城中精锐,亲自率领,出城迎战朱温,两军在虢县北面相遇。
李茂贞的兵不多,但都是跟着他从凤翔一路打出来的老卒,骑射娴熟,悍勇异常。
他骑着一匹枣红色的战马,手中长槊高举,身后的骑兵齐声呐喊,声势颇壮。
可朱温的兵更多,更精。
五万宣武精兵列阵于野,可谓刀枪如林。
前排的弩手蹲伏,后排的刀枪兵昂然挺立。
朱温骑在一匹黑马上,立于中军,身后大纛如云。
李茂贞妄图骑兵冲阵,只可惜待凤翔骑兵逼近弩阵射程。
几千支弩箭破空而出,宛如暴雨,狠狠扎进凤翔骑兵的阵列。
冲在最前面的战马被弩箭贯穿,惨叫着栽倒,马背上的骑兵被甩出去,砸在地上,后面的人只得从他们身上踩过去。
两轮弩箭过后,凤翔骑兵的冲势已经乱了。
朱温这才一挥手,传令兵传令,两翼骑兵杀出,从左右两侧包抄过来,将李茂贞的骑兵围在中间。
朱温当即喝令,“先入凤翔城者,赏钱五百贯!擒李茂贞者,赏一千贯!”
军令一下,前军霎时间气势如虹,一个个搏了命似的前冲,幸有大将领军断后,李茂贞才得以突围,退回凤翔城。
此战刚毕,朱温派部将出散关攻打凤州,克之。
随后诸多将领一一派出,将四周城池尽数攻下,宣武大旗得以至凤翔城下飘扬!
朱温换上一袭紫袍,独自策马上前。
身侧诸将见状,纷纷大惊,“明公危险!不可轻涉险地。”
朱温沉声“嗯”了下,随后来到城头守军弓弩远不及之处,忽得掩面痛哭。
那哭声倒有些真切。
只听朱温那粗犷的声音响起,“啊…臣……”
“臣只想迎圣驾回宫罢了,不想与岐王争胜负!”
可他说这话时,那双凌厉的眼透过指缝,死死盯着城头。
李茂贞站在城垛后面,见状恨得牙直痒痒!
这该死的砀山无赖!黄巢余孽!!
朱温等了许久,见城头无声,冷眼扫了眼城头的紫袍身影,这才拨马回阵,声音冷硬:
“置营寨五座,环绕凤翔!”
“诺!”
……
而凤翔城内的朝堂上,韦贻范的事还没有完。
韦贻范在凤翔担任宰相期间,卖官鬻爵。
如今,因母丧被罢相,竟被那些债主打上门来了。
可这些人偏偏不少有些背景,又不能贸然处置,可吞进去的钱,他又怎会愿意吐出来?
无奈之下,急于复相的韦贻范,每天派人到中尉(宦官)和李茂贞处求情。
同时,宦官们先前求任宰相的那位,竟与昭宗相处不错,担心日后会遭昭宗报复的他们,打算重新起用听话的韦贻范。
昭宗李晔自然没有什么反驳的权利,只得让亲信之人——翰林学士韩偓来起草。
韩偓直接表示,“从来没有母丧没有结束的官员就复任的例子,真要让臣写,那就把臣的手砍了吧。”
宦官们急眼了,好不容易争来的相权又要回去?
李茂贞因此入殿面说,昭宗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借题发挥,李茂贞很不高兴。
但也没有强逼昭宗。
一月多后,李茂勋(李茂贞堂弟)率兵驻扎三原,救援李茂贞。
朱温派部将康怀英、孔勍攻打他,李茂勋逃走。
李茂贞趁机夜袭奉天,破汴军一处。
见有机可乘,李茂贞大规模出兵,再次与朱温交战,再次大败……
经此一战,李茂贞认清事实了——真打不过!不能出城!
此后一连几月,李茂贞坚守城池不出,硬生生熬到了雨季。
城下汴军大营里,疫病也开始蔓延。
士卒发热、咳血、乏力的越来越多,军医每日报上来的病卒数目,从几十涨到几百。
朱温召集诸将,待众人到了,他沉声道,“某欲引兵回河中,诸位何意?”
亲从指挥使高季昌和左开道指挥使刘知俊耐不住,率先站出。
高季昌说:“我等在此快一年了,如今李茂贞深陷困顿,为何走呢?!”
朱温没有马上开口。
他坐在帐中,目光扫过下首诸将。
帐中站着十几员将领,除了高季昌和刘知俊,其余人摸不清朱温的心思,皆不敢轻易开口。
刘知俊耐不住道:“明公,天子在凤翔,乃天下所系!若此时退兵,凤翔之围一解,李茂贞必重整旗鼓,再想围困就难了。”
“我军虽疫病渐起,可凤翔城内更不好过。李茂贞已是瓮中之鳖,再围几月,城内粮尽,必定生变。”
“何况明公如今威服河北、河东,虎踞河中、河南,天下诸镇无有敢与明公争锋者。”
“倘若天子在手,明公号令天下,谁敢不从?!”
一直说到这儿,朱温都是脸色沉凝,却不驳斥。
众将于是山呼,“请明公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