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仲穆站起身来,正要往门外走,忽觉右肋下一阵刺痛。
他低头看了一眼,一直没注意。之前那女子短刃划过的地方,早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偏堂里伺候的一名侍女见状,大着胆子走上前来:
“节帅,婢子……婢子给您包扎一下。”
李仲穆看了她一眼,重新在案边坐下,将外袍褪下半边。
那侍女连忙取了干净的布条和金创药过来,蹲在他身侧,手法还算利落,先用药粉轻轻撒在伤口,再用布条一圈圈缠紧。
待包扎好,她退后半步,垂手立着,大气都不敢出。
李仲穆这才披上外袍,大步往后院走去。
夜色还深
他刚走过洞门,迎面便撞见一道身影。
朱琳琅披着那件大红斗篷站在廊下,显然已经等了好一会儿。
她见李仲穆走来,往前迈了两步,目光落在他内侧露出的布条上。
眉头顿时皱起:“你受伤了?”
李仲穆将外袍拢了拢,语气平淡:“没事,几个不长眼的东西,已经处置了。”
朱琳琅没再追问,侧身让开半步:“先进来,外头冷。”
两人进了房,朱琳琅把斗篷解下搭在架子上,又走到案边给他倒了盏热茶。
李仲穆在椅上坐下,接过热茶喝了口,才道:“琅娘,某问你件事。”
朱琳琅在他对面坐下,等着他往下说。
“你二哥朱友珪,还有你三哥朱友贞,你了解多少?”
朱琳琅闻言,神色思索起来。
“我二哥……我跟他没什么来往。他生母出身低,在府里一向不受待见。平日里见了面,也就是叫声‘二哥’的情分。”
“而且他这个人……”朱琳琅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古怪得很。”
“古怪?”李仲穆心下暗道。
“那你三哥呢?”
朱琳琅神色稍松了些:“三哥不一样。他待人接物很周全。”
“他喜欢结交文士,常与一些读书人来往,写诗、论事,恭谨得很。”
她说到这儿,又补了句,“不过,他跟二哥关系也淡,平日不怎么走动。”
李仲穆听完,神色思索起来。
恭谨有礼,广结文士,朝野口碑不差。他怎么隐隐觉得这朱友贞有些贤啊……
“你知不知道,”李仲穆接着又问,“你父王手下有一个情报组织?”
朱琳琅轻轻“嗯”了声:
“好像听说过……叫什么‘枭’?不过,我只听人提过一次,再多就不清楚了。”
李仲穆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心下却紧了几分——连朱温的女儿都只听过一个名字,那这个组织该是极为隐秘了。
他放下茶盏,没再说话。
朱琳琅看出他的神色,也没追问。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直到朱琳琅起身,理了理他的衣领,轻声道:“夜已深了,你回青萝那边歇吧。”
李仲穆眼底闪过诧异。
朱琳琅却垂下眼,语气平静:“李郎以为我连这点气量都没有?”
说到这儿,衣领也整好了,她嘴角轻轻弯了下,“去吧。”
李仲穆应了声“好。”
他沿着回廊走到青萝住的厢房前,推门进去。
房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烛火,青萝已经躺下了,裹着被子蜷在里侧。
听见脚步声,她翻了个身,似乎有些意外。
“睡吧。”
李仲穆吹熄了蜡烛,躺在她身侧。
次日一早,天色稍亮,李仲穆便起了身。
青萝还在睡,李仲穆没有惊动她,披上外袍出了房门。
洗漱之后,他在偏堂坐下,案上还搁着昨晚那两封信和那块令牌。
不多时,黄狗来了。
只是神色比平日沉了几分,显然昨晚的事他已知道了个大概。
进了偏堂,他抱拳行礼:“节帅。”
李仲穆直接将那张写满字的纸往他那边推了推:“看看。”
黄狗拿起那张纸,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越往下看,脸色越沉。
与氏叔琮争斗安插亲信、窃取海盐利、派单廷珪北上瀛州抢马、给朱友裕写信……
这些事,除了李仲穆身边亲近之人,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节帅,这是……”黄狗抬起头。
李仲穆语气冰冷,“昨晚那两个人,就是带着这个东西来的。”
黄狗神色难看,“属下失职!”
“失职?某现在不想听这个!”李仲穆打断他,语气透着火。
“能知道这些的,无一不是跟着某的老人了,某待他们不好吗!”
话落,黄狗伏跪于地,恭敬喝道:“节帅待我等有再造之恩,若非节帅,我等早死无葬身之所!”
“可有人吃着某的饭,砸着某的锅啊!”
下一瞬,李仲穆语气骤寒,“给某查!!”
“不论查到是谁,某要他死!”
“诺!”黄狗沉声回话。
“去吧。”
黄狗这才站起身,将那张纸折好收入怀中,出了偏堂。
只是那脸色同样阴沉。
李仲穆独自坐于案后,拿起那块“忠武军马军指挥使”的令牌,在掌中慢慢翻转着。
财帛动人心啊!
他已经把众人的利益都绑在一起——盐利分成、亲卫恩养。
可便是这样,还是有人暗中朝秦暮楚。
李仲穆忽得冷笑一声,接着朝外头沉声喝道:“秦虎!”
秦虎应声而入:“节帅!”
“把二郎叫来。”李仲穆开口。
“诺!”秦虎转身大步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