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微微欠身,语气又柔了几分:“是妾失礼了。”
李仲穆没接她这话,直接开口问道:“这个令牌,是哪来的?”
一边说,他一边将那块“忠武军马军指挥使”的令牌搁在案上:
“这个令牌只在大郎君手上。某方才已经看过了,确实是真的。”
话落,他目光直视那女子:“所以某很好奇,大郎君的东西,怎么会在你手上?”
那女子轻笑,“令牌是大郎君的,自然不假,可妾是替二郎君而来。”
李仲穆眉头皱起。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秦虎掀帘而入,抱拳禀道:“节帅,门外有人送了两封信来,人已被我们控制住了。”
“带进来!”
话落,秦虎朝外偏了偏头,两名亲卫便押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那男人约莫三十出头,身形中等,穿着一件灰布袍子,被两名亲卫死死压着,跪倒在堂中。
同时,秦虎将两封信递到案上。
李仲穆接过信,先看第一封。
封皮上的字迹他认得——是自己写给朱友裕的那封信。
他抽出信纸展开,末尾批了一个字——“可”,笔力遒劲,是朱友裕的笔迹不假。
他又拿起第二封信。
这封信封皮上什么都没写,拆开之后,里面只有一张空白的信笺,一个字也没有。
李仲穆神色沉凝。
朱友裕给了他一封“可”字的批复,又让人送了一块忠武军马军指挥使的令牌和一张白纸——是在敲打自己。
可偏偏这块令牌和这两封信,是和朱友珪的人一起送来的。
这就有意思了。
李仲穆把两封信搁回案上,看向跪在地上的那个男人。
“说吧,谁派你来的?”
那男人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回道:
“李帅,小人是大郎君派来的。那腰牌,李帅您应该已经见过了呀。”
李仲穆一挥手,两名亲卫便松开了手。
那男人站起身来,站在原地不敢乱动。
李仲穆拿起那块令牌,在手里慢慢把玩着,目光从令牌移到那女子身上。
这个女的,说白了就是吃着两家的饭。
下首两人见他沉默,谁也不敢先开口。
良久,李仲穆一挥手。
秦虎会意,朝两名亲卫偏了偏头,便将那个男人带了下去。
那男人被两名亲卫架着往外走,还以为要杀自己,吓得脸都白了,嘴里刚喊“李帅饶命……”
话刚出声,就被亲卫一记拳头砸在肚子上,整个人弓成了虾米。
又挨了几记,便老实了,被拖出偏堂,丢到了府门外。
偏堂里只剩那个女子和李仲穆。
“既然信和腰牌都送到了,你的事也完成了。”李仲穆冷眼看着她,“那现在咱们也可以算一算,刺杀这事……”
那女子神色一僵,她没料到李仲穆会不怕威胁。
其实,李仲穆不是不在乎那些密信里的内容。
他在乎,但他看了朱友裕那两封信后,心里已经有了底。
这个情报组织是在朱温手下的,那么朱温离开汴州之后,情报大概率会汇到朱友裕案上。
朱友裕对自己的情况,绝对是知道的。不然就不会批那个“可”字。
既然有朱友裕给自己兜底,他还会怕朱友珪吗?
李仲穆站起身来,绕过案几,走到那女子面前。
李仲穆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低头看着她。
“恐怕刺杀是真,传话是假吧?”
那女子仰头看他,她当然知道,这会儿不管说什么,都没用,只会越说越乱。
只得开口道:“妾只是奉命行事。”
李仲穆没有接话。
伸手捏住了那女子的下巴,让她无法低头、或是别过脸去。
“这么好的一张脸,”李仲穆淡淡开口,“要是充作营妓,可是犒劳三军的好选择。”
那女子眉头一颤,隐约有几滴泪珠在眼里打转。
李仲穆看着她那副模样,心底冷笑,不过是鳄鱼的眼泪罢了。
“哭?哭也算时间!”他冷声道,“你现在有半盏茶的工夫,说服某饶过你。”
那女子闻言,声音稍有发颤,开口道:
“外面还有两个人——刚才那个是吴炼,还有一个陈彦泽。”
说到这时,几滴泪珠顺着脸滑到李仲穆手上,李仲穆没有松手,等着她说下去。
“吴炼是大郎君的人,陈彦泽是三郎君的人。”
听到这儿,李仲穆猛地一掐。
三郎君,朱友贞!
二郎君,朱友珪!
这个情报组织内部,居然同时有三股势力在角力。
投靠大郎君朱友裕,他倒觉得正常——毕竟朱温现在有意视其为世子。
投靠三郎君朱友贞,李仲穆也能理解——毕竟朱温唯一的嫡子就是这个朱友贞,在他身上下注也并无不可。
只是这个二郎君,他才是最不可能的吧。
朱友珪是朱温的次子,生母出身营妓,他怎么会觉得自己有可能呢?
除非……李仲穆想到了一种可能。
李仲穆掐着这女子下巴的手又紧了些。
那女子用手拍打着他,嘴上喊“疼……”
李仲穆这才回过神来,松开了手。
那女子猛地后退几步,方才那副柔媚的模样荡然无存。
“你可以走了。”李仲穆转过身,走回案后坐下,语气恢复了方才的平淡。
那女子直起身来,拿袖子胡乱擦了把脸,没敢再多说,转身便往门外走去。
帘子掀开又落下,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去。
府门外,吴炼正等在一棵老槐树下,见那女子出来,迎上前去。
“你怎么待了这么久?”他压低声音问。
那女子没有理他,径直往巷口走去。
吴炼脸色阴沉下来,看着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邪念。
可最终,念及此人的身份,他还是压下了念头。
只是心下暗骂了一句“骚货,方才在里面那么久,指不定被怎么蹂躏了。”
他心里这么想着,脚步却不敢停,快步跟了上去。
府内偏堂里,李仲穆一个人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两封信和那块令牌。
神色沉凝,“难道朱友裕的死,真有问题?”
他心下有了计较,这才开口:“秦虎!”
秦虎应声而入。
“今晚的事,叫弟兄们都烂在肚子里。”
秦虎抱拳沉声道:“属下明白!”
“另外,”李仲穆接着道,“明天一早,把黄狗叫来。”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