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仲穆从韩三刀那院子出来时,已是下午。
他牵着马沿着街巷往回走,脑子里还在回想着方才那两式刀法的要领——收刀卸力,马上反撩。
手指在腰间横刀的刀柄上,下意识地摩挲着。
等骑到自己宅子那条巷口时,抬眼一看。
宅子门口已经站了两名亲卫。
两人远远看见王仲穆骑马走来,待他下马走到近前,齐声抱拳,声音洪亮:“指挥!”
王仲穆点了点头,将马缰递给其中一人,迈步跨进院门。
外院四周站了四名亲卫,见他进来纷纷抱拳行礼。
穿过外院,踏进内院,四周同样站了四名亲卫,个个腰杆笔直。
正当他踏进内院没几步,便看见秦虎急匆匆从廊下大步走来。
他快步走到王仲穆面前,恭声道:“指挥,弟兄们发现个眼线。”
王仲穆闻言眼神一凝,停下脚步,沉声问:“可问出什么了?”
秦虎闻言,脸上透出几分尴尬:“指挥,咱也是刚抓的,还没来得及问出什么,弟兄们正……”
王仲穆没有等他把话说完,偏了偏头:“看看去。”
秦虎连忙在前面引路,领着王仲穆走进西北角那间偏僻的柴房。
到了柴房前,率先一步上前,将门推开。
门板吱呀一声敞开,外头的光亮洒进去。
柴房里头,两个精壮的汉子正逮着一个男人往死里揍。
那男人蜷缩在柴火堆旁边,双手被反绑在背后,嘴里塞着一团破布,一个汉子摁着他的肩膀,另一个汉子抡着拳头往他肚子上招呼,嘴里还恶狠狠地骂着:
“说不说!说不说!”
每揍一拳,那男人便发出一声呜咽,身子蜷得更紧了些。
“指挥!”两个汉子看见王仲穆进来,连忙收了拳头,站直身子,恭敬地退到一旁。
王仲穆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蜷在地上的男人。
二十出头,脸上白净。
要知道,这年月能养出这般细皮嫩肉的人可不多见,何况他身上穿的虽是布衣,料子却颇为不错,不是寻常人家穿得起的。
王仲穆盯着他看了几息,缓缓蹲下身来,语气平淡地开了口:
“某这个人,不喜欢听假话。今天心情还算不错,你说真话,某便放你走。”
“若是假话——”
他顿了顿,“便打断你的腿。”
话落,他伸手将那男人嘴里的布条扯了出来。
那男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角还挂着方才被揍出来的血沫。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张居高临下的脸,嘴唇抖了抖,开了口,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强撑的硬气:
“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王仲穆神色冷漠,淡淡说了句:“不是这句。”
话落,站起身子。
身侧那名亲卫见状狞笑一声,上前一步,抬起右脚狠狠跺向那男人的右腿。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小腿骨应声折断,那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还未来得及喊出第二声,那团破布便又被塞回了他嘴里。
那男人疼得满头大汗,面容扭曲,浑身都在剧烈发抖。
王仲穆看着他,声音依旧平淡:
“下面,某问,你答。再答错,断的就是第二条腿。然后,是第三条腿。”
他朝旁边的亲卫递了个眼色。亲卫再次将那男人嘴里的破布拿出。
那男人疼得嘴唇都在发抖,眼泪糊了一脸,语气再也不复方才那份硬气:
“陈彦之!是陈彦之!”
王仲穆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陈彦之!自己还没腾出手去找他的麻烦,他倒是先派人来给自己找不痛快了。
秦虎站在一旁,看见王仲穆眼底的冷意,上前一步问道:“指挥,要不要把他杀了……”
那人闻言,吓得浑身猛地一抖,顾不上断腿的剧痛,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连声哀求:
“别杀我!别杀我!……”
王仲穆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那男人,问:“你是陈彦之什么人?”
那男人嘴唇抖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开口。
他说自己是陈彦之的娈童——也就是养在府里供男人取乐的男宠。
陈彦之平日里除了纠缠良家女子,在府里也养了好几个娈童,他就是其中一个。
这回被派来盯梢,是因为陈彦之觉得他是几个娈童里最机灵的,让他扮成伙计模样,每日在巷口转悠,盯着这宅子里的人进出。
王仲穆听完,又问了句:“你还想不想活?”
那人拼命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想!想!别杀我……”
王仲穆微微侧过头,朝秦虎吩咐了句:“去拿纸笔。”
秦虎应声出了柴房,不多时便取来笔墨纸砚,搁在柴房门口那张破木桌上。
王仲穆走到桌旁坐下,冷声道,“写!”
那人被解开绳子,却哭腔道:“我不识字。”
王仲穆皱眉看向一旁的秦虎,秦虎这才开口,“指挥,咱这一帮汉子没几个识字的,更别说写了……”
王仲穆无奈,只得自己提笔蘸墨,开口问话。
那男人断了一条腿,疼得浑身直哆嗦,却不敢有半句假话,一五一十地交代。
陈彦之这些日子在洺州城里干的事,欺男霸女,强占铺子。
甚至仗着他爹陈继的权势,在军中也安插了好几个自己的人,光是王仲穆知道的左军里,就有他的眼线。
王仲穆将这些事一一写在纸上。
总共写了十来条。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笔搁下,将纸拿起来吹了吹墨。
“按印。”
那男人伸出右手,咬破食指,颤巍巍地在纸上按下一个血印。
王仲穆将纸折好,揣进自己怀里,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男人,沉声开口:
“继续待在陈彦之身边,看着他,你若是有什么别的念头——”
他拍了拍胸口那张纸的位置,“这张纸,便会出现在陈继手中。”
那男人脸色刷地白了。
他比谁都清楚,若是陈继知道自己儿子干的这些事被一条条记在纸上——还是他亲手按的血印,绝不会放过他的。
他连连点头,额头上汗涔涔往下淌:“小的不敢……小的绝不敢……”
王仲穆摆了摆手。两个亲卫将那人拖起来,架出了柴房。
等那男人趁着夜色被放出宅子后,秦虎走到王仲穆身侧,低声问:“指挥,就这么放他走?”
王仲穆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眼底的冷意尚未完全散去。
他转身对秦虎道:“找找他的家,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人,盯紧了!”
随后顿了顿,又补了句,“陈彦之那边,派两个机灵的弟兄,去府外盯着点。”
秦虎抱拳,声音干脆道:“诺!”
ps:感谢“肥客帝国”大哥的大神认证!
特此加更!
另外,作者拿三、四天时间整理一下,9号或者10号正式开始每天三更打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