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州牧府正堂,舆图铺满长案。四角用铜镇压住边角,纸面上用朱笔标注了江陵、白帝城、江州、涪城、成都五处地名。红线沿长江西去,又在武陵分出一条向南的虚线。
楚昀坐在正位,左右两列文武已经坐定。左侧首位是李靖,手里拿着一卷编组方案,已经翻了三遍,末页的绳结松了一扣,又重新系紧。李靖身侧坐着张诏,右肘支在案沿,手指在舆图边缘轻轻叩了两下,目光从江陵一路看到江州,没有移开过。张诏对面是冉闵,坐得很直,右腿微曲,脚跟没完全落地,像随时能拔刀起身。冉闵右首是秦琼,把环首刀横放在膝上,低头看白帝城附近的标注,手指沿着江水走向画了一道线,又收回来。文聘坐在下首,端着一碗茶,目光落在江陵出发的红线上。再往右是黄忠、罗士信、甘宁、高顺——黄忠靠椅背坐着,眼睛微眯,盯着成都的位置,像在估算城防厚度;罗士信双手抱臂,偶尔一抬头看楚昀,等他开口说下一句;甘宁翻着绢帛,时不时插一句“这段水势我熟”;高顺只带了耳朵,全程没说话,但他坐的位置离舆图最近,看得很仔细。
右侧第一位是诸葛亮,面前摊着一卷打开的竹简,没有写字,只放了一支笔。诸葛亮身后站着毋丘兴和马谡——马谡执笔站在毋丘兴侧后方,面前摊着空白简册,笔墨已经备好,只等会议正式开始时落笔。毋丘兴侧过头,低声对马谡说:“粮草的大数在第三卷,等会儿抄一份给甘将军那边。”马谡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先把笔蘸好了墨。
贾诩没在正堂。他已经提前一天动身去了江陵,接手后方调度和粮草囤积。走之前他只说了一句:“主公放心,后方的事我替您兜着。”
楚昀扫了一圈堂中众人,目光在诸葛亮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在李靖身上,最后才收回来看舆图。
“人都到齐了。开始吧。”
李靖第一个站起来,走到舆图前,先指了一下江陵的位置,然后指尖沿着那条红线缓缓向西画过去:“入蜀的路线,水陆两路并行。水路走长江,甘宁领水军从江陵出发,沿江西进,过三峡,破白帝城,直抵江州。陆路走荆南方向,张诏为主将,从江陵南下武陵,沿益州南境向北推进,与甘宁会于江州。两路会合之后,北上涪城,成都便无险可守。”
张诏接话:“陆路我走。武陵那边看舆图是丘陵,实际走起来应该比图上更费劲。我会先派斥候探路,不会让大军陷在山沟里。”
甘宁站起来,绕过案几走到舆图西侧:“白帝城我打头阵。那段水路我熟,进三峡之前有三道弯,水势一段比一段急,我手下的船工都走过,不会在这里吃亏。”
李靖又补了一句:“粮草由江陵总发。霍峻守江陵,贾诩坐镇调度,沿途补给站设在秭归、鱼复、武陵、江州四个点,分段转运,后方不断粮。”
诸葛亮开口:“前期的仗,关键是白帝城。破了白帝城,益州东面就开了口子。刘璋到时候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把成都精兵调来堵江州,要么放弃成都以东所有城池,退守成都平原。”
庞统接话:“调来堵江州,他的南线就空了。我们正好从南面绕上去包他后路。”
文聘这时放下茶碗,第一次开口:“水路打白帝城,我可以上岸配合。陆战我熟悉,甘将军水上冲锋,我带兵从侧面接应,两面夹击。”
楚昀听完所有讨论,站起身来,走到舆图正前方。他把路线、兵力、留守、粮道全部复述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转向毋丘兴:“兴伯,取简册来。我说,你记。”
毋丘兴铺开简册,笔尖蘸墨。马谡也摊开空白竹简,准备一并抄录。
楚昀在正堂中站定,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人都能听清:
“大汉右将军、荆州牧楚昀,谨以王命,布告益州军民:
刘璋世受汉恩,父焉领益州,荫及子孙。璋承父业,不思报效,怠慢朝贡,断绝驿道,擅自割据,形同自立。此其罪一也。
益州沃野千里,百姓殷实。刘璋居此膏腴之地,不能保境安民,内不能制豪强,外不能御边患,致使州郡离散、盗贼横行、百姓流离。此其罪二也。
前岁汉中张鲁反叛,璋不能讨,反割地以求苟安。身为汉室宗亲,养寇自重,坐视藩篱崩坏。此其罪三也。
今荆州已定,王师西征,本为抚定益州、通达朝廷号令。璋不迎王命,反聚兵拒守,以刀兵抗诏,是谓抗命。此其罪四也。
益州将吏军民,悉为汉民,非刘璋私属。凡开关迎降者,官秩如旧,兵民一体免死。助璋拒命者,城破之日,军法从事,不赦不贷。
檄到之日,三日为限。开门迎降者,赏;闭门拒守者,伐。汉家江山,不容私割;大汉威仪,必达西南。
下方落款:大汉右将军、荆州牧、榆次侯楚昀。建安十二年秋。”
毋丘兴搁笔,等墨干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无误。马谡也搁笔,把自己抄的那份卷好收进木函。
楚昀拿起右将军印,在檄文末尾用力压下去。朱红的印痕落在帛面上,清晰端正:“连夜誊抄两百份,分发各营。让每个人都知道——我们这一仗,打的是谁,为什么打,打完怎么算。”
他放下印,抽出案角那支令箭,放在舆图西端的成都上方:“整军七日。七日后江陵拔营。张诏领陆路先发,甘宁率水军同日启程。贾诩坐镇江陵接应,霍峻守城,王威守襄阳。檄文随军传发,每下一城,即刻张贴告示。”
他环视满堂文武,声沉如铁:“这一战,打完益州,天下可定。”
满堂文武齐声应道:“诺!”
毋丘兴把檄文正本收进木匣,马谡起身把抄好的简册装进书袋,跟在众将身后走出正堂。
七日后,江陵城外,大江之滨。
江面上战船连成一片,帆影遮住半条江。岸边旌旗连云,步骑列成方阵,绵延数里,看不到队尾。每艘船头都插着一面“汉”字大旗,旗角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
岸上士卒每人手中都有一份誊抄的檄文布告。有人不识字,识字的校尉就在队前念了一遍。没有人问“为什么打益州”,檄文已经替他们回答了。
水陆两军并列出征。战船解缆,船头缓缓离岸;步骑队列起步,沿江南岸向东延伸。朝阳自江面升起,把整片江水染成金红色,水师战船的帆影在金光中缓缓拉开,陆路步骑的队列在晨光中稳步推进。
益州的大门,从这一刻起,再也不是关着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