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峻归降后的半月间,襄阳城中政务军务逐渐转入常态。
这一日,楚昀正与李靖商议江陵到武陵、零陵、桂阳三郡的官道修缮方案,忽闻亲卫来报:“主公,江夏来人,说刘琦病重,已卧床七日不起了。”
楚昀放下手中竹简,眉头微蹙:“怎么说病就病了?”
“信上说,刘琦自听闻刘表病故、蔡瑁立刘琮之后便呕血不止,此后连日高烧不退,时醒时昏。江夏医者束手,如今连水米都难进。”
楚昀看向李靖:“刘琦不能死。至少在荆州彻底安定之前,他不能死。”
李靖点头:“他若是死在此时,荆州旧部中的一些人会怀疑是主公暗中下手。届时纵有千百张嘴,也解释不清。必须救。”
楚昀当即传令:“派人去洛阳,请张仲景即刻动身,赶赴江夏为刘琦诊治。另外调两艘快船,沿江而下,昼夜兼程,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将仲景先生送到夏口,再由甘宁派人护送江夏。”
他又加了一句:“再带一封我的亲笔信给刘琦,只写八个字:荆州待定,兄不可去。”
信使与快船当日便沿汉水南下。
十日之后,张仲景赶到江夏时,刘琦已昏迷了两日。张仲景诊脉良久,开了三剂猛药,又命人用针灸刺其人中、百会二穴,勉强将人从昏厥中拉了回来。刘琦醒来时面如金纸,只是握住张仲景的手,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张仲景回信到襄阳,语气谨慎:刘琦已是强弩之末,肝脾俱损,最多能撑三五个月。想要痊愈,绝无可能。
楚昀看完回信,沉默了一会儿,对李靖道:“三五个月,够了。荆州南部四郡的官员,我能在这三五个月内全部更换。”
李靖问:“刘琦若是临终前提出要见主公,主公去是不去?”
楚昀回答:“去。他想要名分,我就给他名分。他想要一个体面的结局,我就给他体面的结局。”
“然后呢?”
楚昀沉默片刻:“然后荆州再无刘氏。刘琮远在襄阳闲置,刘琦病重不治。荆州上下只认一个主人。”
李靖没有再问。
二人从刘琦之事上收了回来,李靖又将话头转向另一处:“主公,汉中方向近来不太平。张鲁暗中向凉州马腾处派了密使,不知商议何事。可要派人打探?”
楚昀略一思索,当即吩咐:“叫陆炳来。”
不多时,陆炳快步入堂。他如今早已不亲自带斥候,掌全域情报,手下细作遍布各州,专司刺探各方虚实。
楚昀将汉中方面的异动简要说了一遍,然后道:“你即刻派人潜入汉中,摸清两件事:第一,张鲁有多少兵马,布防如何,粮草能撑多久;第二,他与马腾之间到底谈到了哪一步。另外,分一路人手去益州边境盯着,看刘璋那边有没有动静。”
陆炳拱手:“主公放心,汉中城内早有咱们的人,扮作商贩散在街头巷尾。若要探听虚实,三五日内便能有回信。”
楚昀点了点头,又叮嘱一句:“不动声色,别打草惊蛇。”
陆炳领命而去。
楚昀看向李靖:“汉中卡在关中与益州之间,如梗在喉。若放任张鲁与马腾勾连,迟早是个麻烦。”
李靖走到舆图前,手指从关中向西轻轻划到汉中:“长安守军主力驻守关中平原,若沿褒斜道、陈仓道南下,汉中便在其兵锋之下。南阳秦琼部可向西佯动,做出从武关方向牵制之势,使张鲁不敢将全部兵力集中到北面。但其实真正的主攻方向,应走秦岭古道。”
“咸阳以西的驻军,还有多少可用?”楚昀问。
“赵云、庞德所部皆在关中西部,加上长安常备步骑,合计约两万可调之兵。”李靖说,“此外再调南阳秦琼五千步卒,从东南方向对汉中侧翼施加压力。两路一正一奇,不算大举出兵,但足以压住张鲁。”
楚昀沉吟片刻:“先不急。等陆炳的情报回来再说。张鲁有多少兵、粮草够吃多久、马腾那边是不是真跟他绑在一起,这些摸清楚了再动。”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派人去益州见刘璋,带一句话:我无意犯蜀,但汉中张鲁暗通凉州马腾,图谋不轨。我欲讨伐张鲁,还请益州莫要插手。刘璋暗弱,给他一个理由,他就会缩在成都。”
李靖颔首:“这是稳住刘璋。只要他不派兵增援汉中,张鲁便孤立无援。”
楚昀的目光重新落在舆图上:“汉中拿下来,便打开了入蜀的门户。刘璋守不住益州的。”
襄阳州牧府的灯火又亮了许久。
舆图之上,楚昀的手指从江陵移向汉中,又轻轻敲了两下。
荆州已定,目光西指。汉中那个关卡,是该拔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