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道大战落幕,硝烟渐渐散尽。
自楚昀率众从南阳出师南下,奔赴谷地设伏,历经转战厮杀、清扫战场、短暂休整,再携俘虏与辎重启程北返,前后算下来,已然过去了十一二天。
这一路之上,楚昀接连下达严令,全力封锁南线战况。战场周遭尽数戒严,被俘的荆州士卒、沿路流民、山野行人,皆被管控约束,严禁四处散播消息。往来斥候沿途巡查,掐断各处传信渠道,不求永久隐瞒,只求延缓消息北上,不让曹军知晓荆州主力已然惨败、两路夹击的图谋彻底落空。
另一边,由许昌进发的曹军主力,依着常规步骑行军节奏,稳步向南推进。两地相距三百余里,大军日行三十里,待到楚昀主力踏上返程之路时,曹军已然行军七八日,抢先抵达南阳外围。城外前沿阵地之上,双方接连交锋,你来我往足足缠斗了三四天。曹军统帅判定楚昀亲率主力南下阻截荆州军,南阳城内守备空虚,正是趁虚而入的良机,故而连日猛攻,试图一举突破外围防线,直抵城下。我军前沿守军兵力有限,依托修筑的简易壁垒顽强抵御,虽节节吃力,却始终牢牢钉在阵地之上,未曾出现全线溃败。
远在归途的楚昀接连收到探马回报,得知外围战局僵持多日,当机立断传下将令:前沿各部放弃外垒,全军有序回撤。
大军撤退最忌阵型散乱、演变成仓皇奔逃,守军将领依令行事,将城外数千步卒划分为数股,采用梯次轮守、交替后撤的战法。前一队人马拔营动身,向着南阳城方向徐徐移动;后一队即刻列阵结营,矛戈如林,死死抵住曹军兵锋。待前行队伍拉开距离、稳住阵脚,殿后之师再缓缓转身撤退,下一支队伍顺势上前接防,循环往复,步步后撤。
与此同时,三千余精锐骑兵游走在大军侧后,专职断后。曹军见对手开始退守,果然催动兵马紧追不舍,前锋士卒急于建功,一路衔尾逼近。待到敌骑、步卒冲至近处,断后铁骑骤然扬尘杀出,策马往来冲杀,直击敌军前锋阵列。一番交锋过后,骑兵不恋战,当即拨马回撤,并入己方大阵。
曹军接连数次追击,都被这般阻击顿挫势头。对方撤退秩序井然,断后兵马战力不俗,明明是退守姿态,却始终透着一股沉稳底气,曹军将领心有忌惮,不敢贸然催动全军疯追,只能约束部众,放缓脚步,稳步向前压进。
前沿人马一撤一阻,徐徐向宛城靠拢。楚昀所率主力队伍借着夜色潜行,白日就地驻营休整,一路悄无声息,比城外追兵早两三日便全数进入南阳城。待到外围最后一批守军撤入城内,楚昀当即下令紧闭四门,全城转入守御状态。
城外曹军一路尾随而至,见对手尽数缩入城中,也不再贸然迫近,顺着地势环绕城墙安下连营。天色渐晚,暮色笼罩四野,连日行军交战的曹军将士疲惫不堪,入夜之后便各自歇息,并未趁着夜色发起进攻。
夜色沉沉,南阳城内却是灯火点点。
南线带回的四千余降兵早已甄别完毕,老弱、顽劣且劣迹昭着者尽数剔除,余下五千精壮被整编为后备队伍,分拨各处听命。核算整军人数,楚昀本部原有五万两千将士,连日南北转战、外围阵地几番血战,总计折损两千余人,现下仍有五万整。叠加新编五千后备兵员,全城可战之师共计五万五千人。
反观城外曹军,此番南下共出动四万五千兵马,三四日阵地强攻下来,伤亡逾千,如今可用之兵只剩四万四千余人。论兵力,我军已然占据上风,麾下能征善战的将领更是不在少数,局势已然悄然逆转。
晚膳过后,城中各处士卒轮番休整,消解连日赶路、厮杀的疲惫。楚昀召集冉闵与一众大将齐聚府中议事,商议明日对敌之策。
“曹军屯兵城下,连日奔波,人困马乏。”楚昀环视众人,语气沉稳,“他们远道而来,一心想速战速决。自古攻城最是折损兵马,对方必然不愿硬啃坚城,十有八九会派人到城下邀战,想以野战分胜负。”
一名大将拱手出声:“主公所言不差。眼下敌我近在咫尺,曹军也在赶制攻城器具,箭矢、滚石已然备齐,更调来数架投石机,想必是两手准备。能野战决胜,便不强行攻坚,若是邀战不成,便会大举攻城。”
冉闵点头附和:“我军将士南北转战,同样身心俱疲,正好借着对峙缓冲一两日。依我之见,不必被动等待对方邀约,明日一早,我们主动出城邀战。一来顺势休整,二来也可试探敌军虚实。”
帐内众人纷纷赞同。如今兵力占优,士气高涨,又有坚城为后盾,进退自如。若是对方接下邀战,便列阵野战,厮杀一两日再行收兵休整;若是对方闭门不应,一心筹备攻城,我军也早已做好万全防备。
城防之上,各类守御器械一应俱全。军中将士素来熟用投石机,大小器械排布城头,箭镞、火油、滚木礌石堆积如山,足以应对敌军强攻。
楚昀定下决断:“就依此计。全军今夜安心歇息,养精蓄锐。明日清晨,遣人至城下邀战。能野战便分高下,若敌军执意攻城,我等便据城死守,待其锐气耗尽,再寻机出动主力,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将令传下,诸将各自领命离去。
城内营寨渐渐归于安静,将士们卸下甲胄,沉沉睡去。城外曹营灯火稀疏,营垒连绵,数万大军亦在积蓄气力。
一墙之隔,两方人马各怀盘算。
一方想以邀战避攻坚,寻机速胜;一方主动示战,以逸待劳,手握重兵静待变局。
待到天明,南阳城下,便要再掀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