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阳诸事安顿妥当,楚昀在州府大帐单独召见臧霸。臧霸字宣高,本是泰山本土豪强,麾下部曲大半都是兖徐乡土子弟,感念曹操昔日拔擢重用之恩,楚昀不愿令他随军对阵曹氏旧部,陷入情义两难,故而另行安排驻防。
楚昀落座直言:“宣高受曹公厚恩,我若派你随军攻打夏侯惇,两军疆场相逢,你左右为难,非我用人本意。日后大军要北上冀州征讨袁绍,白马渡口是黄河南岸紧要枢纽,既是北上出兵要道,也是后路补给重镇,恰好交由你镇守。”
当即分划兵马,臧霸本部两万三千泰山降兵,抽调五千人马交由部将吴敦留守开阳,固守琅邪地盘,安抚地方郡县;余下一万七千士卒尽数由臧霸亲领,择日拔营北上白马渡口,接手赵云全部河防。
赵云等臧霸大军到渡口完成防务交割,即刻统领本部六千骑兵、一万步卒,不从开阳绕行,径直由白马向南赶路,直奔下邳城郊待命会合。
中军之内,楚昀召秦琼、冉闵、高顺、张辽、张绣一众将领商议进兵。眼下开阳留守吴敦五千守军,余下主力为秦琼、冉闵新编五万步卒外加张绣八千西凉铁骑,合计五万八千兵马,辎重齐备、攻城器械完备,由开阳去往下邳全程三百六十汉里,大军携粮草军械稳步行进,每日行军三十里,十二日便可抵达下邳城外安营扎寨。
众将围绕攻城之策各抒己见,眼下夏侯惇收拢各处残兵,下邳城内总共一万一千守军,七千精锐、四千临时征调辅兵,存粮仅够两月,孤立无援。有将领提议大军一到即刻强攻,凭五倍兵力优势速破城池;也有人谏言困城耗粮,减少士卒死伤。
楚昀斟酌已定,定下围而不攻之计:“我军虽兵力占优,可秦、冉麾下新兵居多,强行攻坚难免大量折损,且破城血战必殃及城中百姓。大军抵达下邳之后,四面连营,堵死所有城门、城郊粮道与水陆出入路径,只围不战,切断内外一切联络。待到后续赵云一万六千兵马赶至,两军合兵六万四千,合围之势再添重压,城中粮草耗尽之日,夏侯惇军心自崩,不战便可收城。”
议定方略,三日后主力尽数开拔西进,浩浩荡荡朝着下邳进发。
夏侯惇日日派出斥候出城打探军情,斥候往返接连回报,先是探明数万汉军自琅邪开阳大举西进,十二日便可兵临城下,又探得北方赵云统领万余步骑长途南下,早晚也要合围下邳。接连军情送入府中,夏侯惇端坐帅府满面愁闷,麾下满打满算一万一千疲兵,无援兵、缺粮草,只得传令紧闭四门,加固城防,任凭汉军在外步步合围,始终不敢领兵出城半步。
十二日时限一到,楚昀五万八千主力如期抵达下邳城外,沿城池四面分设大营,鹿角、壕沟层层布设,短短数日便把整座下邳牢牢锁死,只静候赵云领兵前来会师。
下邳帅府之内,夏侯惇深知困守绝境,再拖延下去城池必破,当即亲笔写下求援急书,挑选精锐死士数人,趁着夜色寻偏僻水道潜出城外,绕道南下赶赴曹操驻处递送急信。书信尽数写明:楚昀统兵近六万围城,另有赵云万余步骑昼夜南下即将合围,城内兵少粮绌,守军不过万一千,恳请曹公速发援兵,迟则下邳陷落。
彼时曹操方才经历惨败,主力折损惨重,收拢残兵退守淮南地界,营中士气低落、粮草紧缺,正与荀攸、程昱等一众谋臣文武议事。侍从将夏侯惇求援文书递上,曹操阅罢面色凝重,当即令众人各抒对策。
话音刚落,一名偏将率先献策:“明公,既然无力发兵驰援,不如密令元让舍弃下邳,率领全军突围南撤,赶回淮南合兵,免得全军陷死孤城。”
此言一出,程昱当即出言驳斥:“万万不可。下邳是徐州咽喉重地,一旦弃城,兖徐大片疆土尽数落入楚昀之手,往后我军再想重返徐州难如登天。再者楚昀麾下八千铁骑在外巡弋,各处要道早已布下哨卡,城外层层连营封锁水陆要道,元让仅一万疲兵,出城突围半路必遭骑兵截杀,多半人折损于路途。丢城又丧兵,损耗实在太大。”
荀攸紧跟着补充:“弃城突围弊大于利,还有一重难处,城中数万百姓、官吏尽数留在城内,元让身为守将擅自弃地而逃,军心顷刻溃散,往后我曹氏麾下诸将人人效仿,城池遇围便弃,基业顷刻瓦解。眼下最优出路,既不发兵,也不令其撤兵,只遣密使暗中入城,叮嘱夏侯惇节流粮草、紧守坚城,尽量拖延时日。明公就地在淮南收拢流民、征召壮丁,徐徐重整兵马,静待日后时局有变再做图谋。”
其余文武轮番进言,或是担心突围遭伏、或是顾忌弃城失地影响军心,几番争辩过后,没人再坚持撤兵之议。曹操沉吟良久,心知进退两难,撤兵与援救皆是行不通,只能依从荀攸、程昱之策,亲笔回书一封,遣心腹信使隐秘绕道送入下邳。
信使携回信历尽艰险折返城中,夏侯惇拆开书信,看完固守待援的指令,长叹一声。外援断绝、突围无路,只能严令各部节省口粮,分兵死守城墙,死守下邳苦熬时日。城外楚昀大军四面围堵,日日巡防各处隘口,静静等候赵云兵马前来合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