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四年,秋。
中原数年动荡,大小诸侯彼此攻伐、互相吞并,天下格局几经洗牌。彼时荆襄刘表坐观成败、江东孙策割据自立、袁绍雄踞河北冀青二州、虎视中原,唯有兖州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据兖、豫腹地,手握朝廷正统名分,杀伐最烈、进取最急。而盘踞徐州的吕布,素以反复无常、背信寡义闻名天下,终因一己私欲,引来了覆灭大祸。
吕布自袭取徐州之后,首鼠两端,时而联曹、时而结袁,全无信义可言。本年开春,吕布为求自保、图谋扩张,暗中遣使渡江联结淮南袁术,两家私缔盟约,欲南北呼应、共分中原。此事传入许都朝堂,满朝文武哗然。曹操本就忌惮吕布骁勇、盘踞徐州心腹之地,如今得知其私通僭越称帝的袁术,谋逆之心昭然若揭,再无姑息余地,当即定策东征,决意彻底剪除徐州巨患。
曹军大举东进,围困下邳孤城。吕布坐拥天下骁勇之名,却无霸主之量,围城日久,军心渐乱、将士离心。其性多疑寡恩、驭下无方,对麾下诸将或责或罚、赏罚不明,部将侯成、宋宪、魏续等人积怨已久,心生叛意。待到曹军引水灌城、四面合围,下邳内外断绝、粮草耗尽,城中将士彻底崩寒。
最终,麾下亲信开门献城,吕布兵败被擒,束手就缚于白门楼前。
阶下吕布求生心切,俯首乞降,自陈骁勇善战,愿归降曹操、为其统兵征战四方。曹操一时沉吟未决,一旁刘备冷眼出言,点破吕布毕生劣迹:“明公不见丁建阳、董仲道之事乎?”
一语惊醒曹操。
吕布一生弑丁原、叛董卓,背袁、背刘、背曹,反复无常、狼子野心,无人可驭。曹操深知此辈留之必为后患,绝不能养虎为患,遂决意处斩。陈宫性情刚烈、心存汉室,耻居曹操之下,宁死不降,慷慨赴义。一代飞将吕布,纵横天下数载,至此枭首落幕,徐州全境大半归入曹操掌控。
吕布既灭,中原最大变数扫清,曹操威势日盛,权柄愈发滔天,朝堂之中再无势力可正面制衡。
彼时刘备暂寄许都,名为汉臣、实则软禁。他虽寄人篱下、蛰伏隐忍,却身为汉室宗亲,素有仁名,朝野之间多有同情敬重之人。刘备深知曹操猜忌极重,故而终日闭门种菜、不问外事,刻意藏锋敛锐,装作庸碌无为之态,以此麻痹曹操,避其忌惮。
夏日梅雨时节,曹操于府邸设青梅小宴,邀刘备对坐共饮。席间风雨骤至、惊雷隐隐,曹操酒意渐浓,环视天下诸侯,傲然品评群雄。
他言袁术冢中枯骨、不足为惧;袁绍优柔寡断、空有基业;刘表坐守荆襄、胸无大志;孙策倚仗父荫、难成大统。其余州郡牧守,皆碌碌庸人、不值一提。
言至最后,曹操举盏直视刘备,掷地有声:
“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
刘备闻言心头巨震,惊骇之间失手碰落手中食箸。恰逢惊雷炸响,他急中生智,俯身拾筷,从容笑道:“一震之威,乃至于此。”
借天雷掩饰心神惊惧,堪堪瞒过曹操审视。
经此一宴,刘备心中再无侥幸,深知曹操早已将自己视作唯一匹敌对手,许都绝不可久留,脱身起事之心愈发坚定。
潜藏许都的汉室忠臣,亦看清曹操篡汉之心日益显露。车骑将军董承,身受汉献帝衣带血诏,密受天子重托,暗中串联种辑、吴子兰、王子服等一众心怀汉室的旧臣,日夜寻觅外藩忠臣,欲内外并举、诛除曹贼、匡扶汉室。
蛰伏许都的刘备,既是汉室宗亲,又素来忠义名满天下,自然成为董承暗中联结的最佳人选。二人秘会缔约,刘备毅然在衣带诏上署名立誓,暗结反曹同盟,只待时机成熟,便举兵勤王。
建安四年秋,衣带诏密谋事机不密,被曹操麾下细作探查告发。
曹操得知真相,勃然大怒,杀机尽起。昔日他只知朝臣私相勾结,未曾想竟有天子密诏、外藩私盟。当即命甲士四出,收捕董承、种辑、吴子兰等所有参与密盟朝臣,尽数下狱、满门抄斩,株连甚广。许都朝堂血流不止,忠于汉室的中坚力量一朝清扫殆尽。汉献帝被彻底软禁深宫,左右侍从皆为曹氏亲信,皇权名存实亡,再无半分自主之力。
密诏事泄的消息飞速传至小沛。
此时刘备早已借故离许,领军驻守小沛,手握部分兵马。他得知董承事败、同党尽诛,心知大祸临头、再无退路,当即断然发难,斩杀曹操委任的徐州守将车胄,一举夺回徐州地盘。随后整饬兵马、修缮城防,火速遣使北上冀州,与袁绍缔结盟约,约定南北夹击、共伐曹操,以清君侧、复汉室为名,公开与曹氏决裂。
袁刘结盟、徐州复叛,彻底触动曹操根本。
曹操最惧南北双线受敌,不愿坐等袁绍大军南下、刘备坐大徐州。不顾秋冬苦寒、士卒劳顿,即刻点起精锐主力,星夜东征徐州。
刘备新得徐州,兵马皆是新募、未经战阵,城防未固、军心未稳,根本挡不住曹军精锐雷霆攻势。曹军连破小沛、下邳,徐州防线全盘崩溃,刘备麾下兵马四散溃败,妻儿部曲尽皆陷落,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孤身突围,一路仓皇北上,投奔冀州袁绍。
袁绍听闻刘备来投,大喜过望,亲出邺城三十里迎接,待之以贵宾之礼。自此袁曹彻底撕破脸面,河北大战之势已成定局。
曹操平定徐州之乱,解除东线隐患,即刻收兵回师,将全部主力调往黄河南岸。于白马、延津、官渡一线修筑壁垒、囤积粮草、整肃甲兵,死死对峙河北袁绍。两大顶级诸侯陈兵黄河两岸,数十万大军蓄势待发,天下瞩目,官渡大战的滔天风雨,已然笼罩中原大地。
中原风起云涌之际,大江南北、幽并河内之地,却是暗流潜蓄、步步为营。
江南早已政令归一,昔日刘繇病逝之后,丹阳、豫章再无分权掣肘,全境号令统一。太史慈独镇丹阳要塞,紧盯曲阿孙策所部,稳守东线边境;魏延坐镇南阳全郡,沿江布防、戒备荆州刘表,西南防线固若金汤;李严总揽全境屯田民政、粮秣户籍,根基稳固、府库充盈。
楚昀坐镇南昌帅帐,览尽中原风云变幻,洞悉袁曹必起死战,遂传檄北疆,重新排布河朔全线防务,步步预埋进取中原的惊天棋局。
北疆防线率先规整换防:原驻守上党的罗士信调离太行隘口,换由阎行独镇上党全境。阎行擅山地守御,熟稔太行地利,依托群山险塞牢牢锁住并州东南门户,北御边寇、南拒司隶之兵,上党防线安稳无虞。
张合依旧固守常山关隘,扼守冀并边境要道,死死盯紧冀州袁绍腹地,寸步不移;徐晃镇守河东蒲坂,日夜看护蒲津黄河浮桥,彻底锁死关中势力自河东渡河入并州的通道,重镇不移、防区不动。
内政边防既定,楚昀再调重将前移,夯实河北进取根基。
将素来威望深重、诸将尽皆信服的张须陀,从并州总镇前移至河内怀县坐镇,总领黄河北岸全部机动兵马、统筹粮草转运、节制北疆诸军,为日后平定河北袁绍残部预设主帅;张飞统领河内本地步军,固守怀县大营,看管沿河所有渡口,稳扎北岸根本,镇守不动。
河内前沿,精锐猛将蛰伏待命,只待官渡战火燎原、袁绍主力崩盘的天赐时机。
关羽、赵云合领一路精锐,屯驻河内,预定小平津、河阳津两大渡口,待时机一到,即刻南渡黄河,直取洛阳中枢;破城之后,关羽坐镇洛阳主城,赵云领兵东进抢占虎牢关,锁死兖州曹军西进司隶的所有通路。
罗士信、麴义合为偏师,紧随主力渡河,西进奔袭新安汉函谷关,扼守崤函天险,一举断绝关西马腾、韩遂东出援曹之路,彻底封死曹操西线所有外援。
黄河南岸布局早已成型:高顺、张辽趁中原混战、徐州守备空虚,稳稳占据徐州南部诸县,屯兵驻守、扼守淮泗要道;黄忠陈兵颍川南部,步步紧逼许昌南侧,常年牵制曹军主力;秦琼、冉闵统领三千精锐铁骑屯驻汝南,进退自如,北可威逼许昌、西可驰援洛函,机动全域。
一盘囊括幽、并、徐南、豫南、司隶西线的绝世大棋,已然悄然布毕。
袁曹对峙黄河、二虎相争、元气必将互损。楚昀坐拥半壁江山,文武各司其职、兵马蓄势待发,不骄不躁、静观其变,只待乌巢烽烟燃起、河北主力崩塌,便即刻全线出鞘,席卷中原,坐收天下大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