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善后诸事落地,俘卒尽数甄别安顿,老弱遣散归乡,青壮分营管控。楚昀简带亲随,入丹阳郡城赴刺史府拜见刘繇。
厅堂之中,楚昀依刘繇年长拱手行礼,礼数周全,却以右将军、朝廷钦命扬州牧之职与对方分宾主对坐,不分属吏尊卑。寒暄过后,楚昀面色渐敛,措辞委婉却直击弊病:“你我同受朝廷委任共管扬州,守土护民乃是本分。如今丹徒、京口被孙氏占据,对方兵马虎视丹阳本郡;秣陵、江乘沿江要地脱离管制,西南豫章诸县各自割据,全扬州疆土四分五裂。疆土守不住,百姓难安耕稼、生计飘摇,空挂扬州刺史名号,委实难对朝廷与江东百姓。刘刺史生性偏于宽厚柔和,遇事犹豫,方才酿成如今失地接连失守的困局。”
一席话落点实在,刘繇自知治下残破、无力拒敌,满面愧色,无从辩驳。
楚昀顺势抛出整军定策:“眼下正是重整兵马、收复故土的绝佳时机。我原先带来援扬兵马两万,再从丹阳原有守城士卒、此战战俘之内精选五千精锐,合计两万五千之众。余下老弱兵卒与多余降兵,尽数拆分驻守丹阳各处城关隘口,稳固后方。新遴选的五千精兵,我打算交由太史慈统带,此人弓马超群,是难得的将帅之才。全军休整两日,即刻起兵西进,打着收复扬州本土失地的旗号,尽数拿回丹阳以西秣陵、江乘、芜湖等沿江郡县,寸土不容旁人割据。借此一战,把我方前沿战略据点向西延展,为日后进取豫章铺好根基。”
刘繇思量利弊,楚昀奉旨总管扬州军务,出兵粮草全由楚军自筹,无需刺史府耗费仓廪,还能帮自己收回沦陷疆土,权衡过后便点头应允。
辞别刘繇,楚昀单独召来太史慈晤谈。二人落座,楚昀直言心中观感:“我素来听闻子义一身本领,当初感念同乡恩义投奔刘刺史,本以为刺史定会重用大将之才,委以兵权重任,未曾想时至今日,你依旧屈居斥候杂役之位,一身韬略无从施展,实在是明珠蒙尘,白白蹉跎岁月。丹阳兵素来号称天下精锐,落到这般疆土沦丧的地步,未免名不副实。”
太史慈闻言默然,心中满是郁愤。楚昀继续说道:“你如今三十出头,正当策马纵横、建功立业的壮年,困在此地碌碌度日实在可惜。现下我正要整编三军、西进收复沿江失地,往后还要谋定豫章全境,正所谓功名自马上可取,千载难逢的立功机遇摆在眼前,我不愿见你白白错失机缘。五千精锐尽数交由你全权统领,随军出征,凭战功博取前程。”
太史慈早年间便听过楚昀名号,其人十五岁便上阵征战,十年来南征北战鲜有败绩,盛名传遍中原各州,如今身居右将军、扬州牧高位,眼光胸襟远非刘繇可比。眼见对方诚心识才、破格托付重兵,对比自己多年怀才不遇、空负一身勇武,心中又敬又羡,顿觉半生行路尽是曲折弯路,当即躬身跪拜:“蒙右将军慧眼抬举,慈愿倾心效死,随军征战,必以战功报答知遇之恩!”收服太史慈后,又和刘繇商量军队整编事情,
敲定军政条款,刘繇应允整军收复失地,楚昀折返城外大营,当即传令诸将齐聚,着手整编部伍,筹备西进收复丹阳西线沿江各县。
本部原有入援丹阳主力两万,再加自丹阳守军、战俘里精选五千士卒交由太史慈统辖,全军基数落定。依旧按固定建制分派诸将:秦琼、冉闵同领三千马军,充作全军机动先锋;黄忠统辖步军与全军弓弩兵马,魏延执掌攻坚精锐步曲;高顺照旧统领一千重装陷阵步卒,单独成军,专司正面破阵。楚昀随身规制一成不变,五百亲卫、五百斥候沿用旧制,不额外增设重骑亲卫编制。
各部权责划分清晰:秦琼与冉闵麾下三千骑兵、黄忠所辖弓弩步卒、魏延攻坚部曲、高顺一千重步,外加太史慈新得五千丹阳精选兵,全军合计两万八千兵马,卡在两万五至三万区间,步骑搭配完备,收复沿江郡县兵力绰绰有余。
整编有序推进,老弱残兵与无用俘兵尽数拆分,分拨丹阳各处城关戍守,帮刘繇稳固后方,不随同主力西征;身强力壮的青壮悉数编入作战部队,刀甲粮草按建制逐一配发。太史慈归降之后,整日扎在营中操练本部五千新兵,依仗丹阳本地人熟知沿江山川地势,梳理行伍、规整军纪,短短两日便将新军整顿就绪。
两日休整期满,大营战鼓齐鸣,三军列阵齐备。楚昀披甲升帐,当众申明出师宗旨:此番大举西进,高举收复扬州故土大旗,先尽数收回秣陵、江乘、芜湖等丹阳西线沿江失地,寸土不丢,拿下沿江诸城之后前移前沿据点,为日后进取豫章埋下铺垫。
调兵遣将完毕:秦琼、冉闵领三千骑兵出任开路先锋,黄忠携弓弩兵马布于两翼掩护,魏延步军走中路稳步推进,高顺一千重装步兵紧随中军以备攻坚破城,楚昀自带五百亲卫坐镇主帅大帐,五百斥候四散出外探查沿路敌情,太史慈率五千丹阳新军殿后跟进。号令落地,两万八千大军依次拔营,沿长江向西浩荡开拔,西征战事正式启幕。
两万八千大军沿路稳步进发,全军打着收复扬州故土、规整丹阳全境的旗号沿长江西岸徐徐行进。楚昀身兼朝廷敕封扬州牧、右将军,名分正统摆在明处,麾下将士军纪严整、步骑齐备,秦琼冉闵的铁骑列于前路,高顺重装步卒阵列森严,江东沿江各县守将早早收到探报,心中已然忐忑。
此前分守各处的薛礼、张英、于麋、陈横尽数是刘繇麾下官吏武将,本就辖于扬州治下,得知朝廷正式任命的扬州牧亲领大军前来规整疆土,再对比己方手头兵员单薄,又听闻楚昀十余年转战南北、战功赫赫的盛名,压根不敢闭门抗拒。大军刚抵湖熟城外,守将陈横率先大开城门,亲自出城捧印归顺,府库粮草、城防簿册尽数交割完毕;紧跟着行至当利口、横江津,张英、于麋二人结伴出城迎谒,所辖渡口兵马原地整编,悉数归入扬州正规军编制;兵临秣陵城下,驻守城池的薛礼思虑半晌,自知顽抗毫无胜算,同样开城纳降,秣陵内外兵民安稳,未起半点刀兵冲突。短短数日,湖熟、江乘、秣陵三处重镇尽数传檄而定,地方官吏照旧留任履职,百姓安居乐业。
唯独屯驻秣陵城南郊的笮融自成异类。此人昔日在徐州劫掠郡县、残害官吏,兵败之后裹挟数千部曲逃至扬州,靠着收拢流民、僧众盘踞城郊,借着刘繇收留才得以立足,盘踞此地霸占周遭田亩粮产,是实打实的既得利益之人。笮融素来桀骜凶戾,心底压根不认楚昀这位新任扬州牧,自认手握数千私兵,又倚仗营寨依山傍水、易守难攻,打定主意闭门拒守,拒不接受整编调遣,摆明要割据自立。
楚昀在秣陵城中安顿妥当薛礼等一众降将,随即在中军升帐调兵,专一对付笮融:秦琼、冉闵领三千马军绕至笮融大营后山,封锁山间小路,断绝敌军奔逃退路;黄忠率领弓弩大军列于营前开阔地带,以箭矢压制寨头守军;魏延所部攻坚步卒配合高顺一千重装陷阵步兵,从正面猛攻寨门;太史慈领五千丹阳新兵把守外围各处路口,防备残兵四散窜入山野作乱。楚昀自带五百亲卫坐镇秣陵城外高地,五百斥候不间断巡查周边乡野,提防有零星余党暗中勾结作乱。
笮融起初还依仗寨墙居高放箭,妄图凭借地利拖垮官军,可高顺麾下重装步卒身披坚甲,顶着箭雨稳步推进,不多时便撞破外层寨门。寨中兵马本就是收拢的流民与僧徒,军心涣散,眼见官军势大,大批士卒弃械逃窜。不到半日,大营便被攻破,作恶多端的笮融兵败被擒,就地按律处斩,盘踞秣陵南郊的隐患一朝肃清。
收拾完笮融残部,丹阳西线沿江全境尽数归入掌控,各处城防重新修缮布防,扬州西线前沿据点顺利向西落地。休整三日之后,楚昀传令三军整备粮草器械,全军顺着长江逆流西上,直指鄱阳湖口彭泽,踏入豫章地界。豫章本属扬州辖郡,楚昀持朝廷正式诏命身领扬州牧,此番西进本就以收拢全扬州失地、规整郡县建制为名,师出有名。
大军未至彭泽城下,豫章正牌朝廷命官朱皓,乃是当朝名臣朱儁之子,受汉室诏敕实授豫章太守,闻讯早早带着郡府佐吏出城十里迎候。二人相见,楚昀以右将军、扬州牧之礼相待,朱皓同为朝廷命臣,清楚法理上豫章隶属扬州,刺史层级受扬州牧统辖,恭谨行礼参拜。交谈之间,楚昀敲定:豫章太守一职仍由朱皓继任,总揽全郡民政赋税,朱皓得正统名分落地,满心安稳,当即下令彭泽全境城门大开,粮草、户籍、城防文书尽数移交核验。
此前从丹阳溃散、漂泊在豫章北境的刘繇残部,听闻扬州牧亲至、朱皓已然归附,又自知孤悬一隅缺兵少粮、无处立足,数日之内,刘繇麾下零散文武陆续赶赴彭泽大营投诚。楚昀念刘繇旧部多是江东本土官吏,熟稔豫章风土人情,从中择优择取数人,举荐委任豫章下辖各县县令、郡佐属官,妥善安顿一众旧人,消解刘繇派系的抵触之心。
消息传到南昌,身据郡城的诸葛玄进退两难。他一身两处委任,袁术私自授官、刘表私下举荐,两份署令全都未经大汉中枢核准,法理之上全无任职豫章的合法凭据。眼见朱皓归府、刘繇残部尽数归附,楚昀重兵压境,诸葛玄权衡利弊,最终携南昌僚属亲赴彭泽拜见楚昀。
楚昀知晓诸葛玄为官体恤百姓、治下安民兴业,不曾苛待属地子民,绝非贪暴害民之辈,只因身处各方势力夹缝,受袁术、刘表两头裹挟才暂领豫章,本心并无作乱割据之举,故而不加罪责,只是依规免去其豫章太守之职,明确朝廷法度:郡县守令必凭中枢诏命任职,袁术、刘表私下的授官一概不作数。
随后楚昀给出安置方案:挽留诸葛玄入扬州州府任职,留居扬州幕府,参议州中政务,既能施展其理政才干,又远离豫章是非之地,避免日后和朱皓因地权再起纷争。诸葛玄感念楚昀宽仁惜才、保全自身与族人,欣然应允调任。
自此,豫章一郡自上而下理顺权责:朱皓坐镇南昌执掌全郡政务,属县官吏或从朱皓原班僚属选用、或拔擢刘繇贤才补缺,诸葛玄迁扬州幕府供职,盘踞豫章各处的荆州零散戍卒见大势已定,不敢继续霸占郡县,陆续撤回荆州境内。偌大豫章兵戈不兴,顺顺当当归入扬州统辖,楚昀既定西进目标圆满落地,全军就地在彭泽、南昌一线屯驻休整,稳固扬州西部疆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