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寅时,夜沉如墨,漫天大雪纷飞不息。
丹阳旷野尽数被白雪覆盖,厚雪积地数寸,掩去山道辙迹,蔽尽营垒轮廓。寒风卷着碎雪肆虐四野,天地苍茫一片死寂,唯有风啸穿林、雪落簌簌,衬得整片秣陵外野愈发清冷肃杀。
孙策大军已然依令拔寨北撤。
此前数月,江东军围困秣陵,强攻不休,眼见城垣残破、破城在即,不料楚昀亲率江北精锐渡江驰援,一步锁死战局。孙策心有不甘,迟迟不肯退兵,意图观望局势、试探援军虚实。可连日相持之下,野外粮源被北军骑兵彻底封死,营中储粮日渐枯竭,士卒疲敝冻馁,军心一日衰过一日。
待到深冬雪落,再战无望、死守必溃,孙策终于彻底断了攻取丹阳的念想,趁着风雪夜色遮掩行踪,决意连夜撤兵北渡,退守历阳,保全江东根基。
数十万江东士卒弃置重辎、丢下伤兵,尽数轻装启程。无人敢高声喧哗,无人敢举明火照明,人人裹紧单薄衣甲,踏着齐踝积雪,艰难向北面江岸渡口挪动。只是大军困守日久、饥寒交迫,士卒体力早已透支,不过行军数里,绵长行阵便已然拖沓散乱,前后脱节、左右无序,全然没了平日精锐军容。
后队之中,周瑜披甲压阵,神色凝重至极。
他深知北军将帅乃是李靖,谋算缜密、滴水不漏,更兼秦琼、冉闵统领三千精锐骑兵在外游弋。大雪掩蔽视野,看似是悄然撤军的良机,实则也是最凶险的时刻,一旦遭遇骑队突袭,散乱撤军的大军根本无力结阵抵抗。
周瑜连夜传令诸将,命各部精锐死死护住后队,时刻戒备偷袭,但凡遇袭,就地结盾死守,掩护主力先行渡江。可军心涣散已久,将令虽出,士卒却早已胆气全无,人人只思速速北逃归乡,战意彻底消散。
就在江东主力大半离开旧营、深入旷野、阵型彻底松散脱节的一刻,两侧沉寂的丘陵雪谷之中,骤然响起隐隐马鸣!
风雪翻涌,黑影攒动。
三千北军铁骑,早已潜伏待命多时。
秦琼、冉闵各领骑队,将士尽数衔枚勒马,战马裹蹄、人无声息,借着雪幕完美隐匿身形。待敌军完全踏入伏击地带,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抬手厉声喝令:
“全军出击!衔尾追袭!”
刹那之间,沉寂雪原轰然震动!
三千铁骑齐齐扬蹄狂奔,铁蹄踏碎厚雪,溅起漫天雪雾。甲胄映着雪色寒光,长枪林立如林,滚滚骑流自东西两翼丘陵俯冲而下,如同出山猛虎,直扑江东军散乱后队!
风雪咆哮,马嘶震天!
江东后撤士卒本就身心俱疲、战意全无,骤然望见漫天雪雾中铁骑冲杀而来,声势滔天、势不可挡,瞬间军心崩碎。
无人列阵,无人抵抗。
原本松散的行军阵列,顷刻土崩瓦解。
疲弱冻寒的江东步卒,面对养精蓄锐、甲仗齐整的北军精锐骑兵,全无半分还手之力。有人弃戈跪地投降,有人慌不择路窜入雪原深处,有人腿脚僵硬跌倒雪中,再难起身。整条数里长的撤军队伍,瞬间沦为任人宰割的溃败之师。
冉闵领右翼千骑,直插敌军行阵中段,策马纵横,硬生生将绵长溃军截为两段,断绝前后联络,分割围杀散乱兵卒;秦琼统领左翼两千铁骑,沿敌军后阵一路碾压推进,不急屠戮、不贪冒进,只破阵型、驱溃兵、收降众,步步压缩江东军生存空间。
北军严守军令,章法井然。
不求一战全歼数万敌军,只求彻底打残江东主力、击溃其军心、断其南下觊觎扬州的锐气。
后队的周瑜见此惨状,面色煞白,心知大势彻底崩坏。危急关头,他不顾风雪严寒,亲自提刀上前,督率程普、黄盖韩义公麾下残存精锐亲卫,结成盾阵死死堵截骑队冲杀,舍身断后,拼死为前方主力争取渡江逃命的时间。
刀枪交击之声穿透风雪,江东少数精锐拼死死战,却根本挡不住铁骑冲势。盾阵一次次被马蹄撞得摇晃破碎,士卒成片倒地,血染白雪,触目惊心。
孙策身在中军,听闻后方大乱、骑袭破阵,回头望见漫天风雪中自家兵马全线溃败、四散奔逃,心中又痛又怒,却无可奈何。他心知此刻一旦回身死战,只会全军尽没,只能咬牙忍痛,传令前军不顾一切,直奔江岸渡口,登船北渡。
与此同时,北军步军依令稳步推进。
陈到领本部兵马紧随骑队之后,缓缓压进,清扫战场、收容降卒;魏延驻守东侧山道,封堵所有内陆逃路,截杀零星逃窜的散兵游勇;岑峻稳控沿江外围,监视渡口动静,阻断敌军绕道突围的可能;高顺统领重甲步兵固守主营壁垒,严防孙策残兵狗急跳墙、回马反扑。
风雪追杀持续整整一个时辰。
江东军后队、中段溃兵死伤无数,投降者多达数千,遗弃的兵刃、甲胄、粮草辎重散落遍野,皑皑白雪之上,满目狼藉。
周瑜亲率的断后精锐死伤惨重,自身亦是浑身浴血、甲覆冰雪,拼尽所有气力,终于勉强挡住北军追杀势头,护住孙策残存主力奔至江岸渡口。
此时天色微明,风雪稍缓。
孙策看着身后残兵寥寥、甲破人疲,一路追随自己征战的精锐折损大半,数月图谋丹阳、觊觎扬州的心血尽数化为泡影,满心不甘,却只能含泪咬牙,率军仓促登船。
一艘艘渡船离岸向北,载着惊魂未定、疲惫不堪的江东残部,狼狈撤回历阳地界。
江风凛冽,波涛翻涌。
江岸雪地之上,尽数是江东军遗留的残破器械、冻毙士卒与跪地请降的溃兵。
楚昀策马行至江岸,登高远望,望着渐渐远去的江东船队,神色平静。
李靖策马立于身侧,低声禀道:“主公,此战驱敌破寇,重创孙策主力,折其锐气、破其野心。经此一役,江东数年之内,再无余力大举渡江觊觎扬州江南郡县。”
楚昀微微颔首。
风雪落幕,追杀终结。
一场僵持数月的丹阳对峙,以北军大获全胜告终。
孙策南下扩张的兵锋,彻底折断于秣陵风雪之间。
大汉扬州江南疆土,自此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