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雁门回来,在晋阳休整了三天。三千骑兵归营,营中恢复了日常操练的秩序。楚昀让王猛把去无极的日程定下来。聘礼的事早已备好,黄金、绢帛、玉器、钱币从晋阳官库中调出,外加数十斤蜀中上等茶叶,装在密封的木箱里。
甄家那边已经通过气,约定的日子也快到了。楚昀只带五百骑兵,一人双马,不带大车。王猛留在晋阳,李靖随行,关羽和张飞看家,陆炳的斥候提前半日出发探路。
第五日午后,队伍抵达无极县城外。五百骑兵在城外三里扎营,楚昀只带了李靖和十余名亲卫入城。甄俨亲自迎出府门,穿着一身素净的青布袍子,手里攥着一卷册子。他拱手一礼:“明远来了。药师也请进。”楚昀回礼:“子厚兄,久等了。”
茶点已经备好。楚昀没有多寒暄,直接说:“聘礼已经带到城外了。”甄俨便去请母亲出来。甄母张氏由丫鬟扶着入正堂,楚昀和李靖起身行礼。甄母落座后问了几句路上光景,楚昀一一答了,话不多,也不冷淡。
甄母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后语气平缓:“这孩子命苦。她爹还在时有人来提亲,那时她爹身子不好,没有应。后来守了三年孝,就耽搁了。如今十六七了,在这个岁数还没定亲,算是晚的了。”她抬眼看了楚昀一眼,“不过正好,等到了你。”楚昀微微欠身。李靖低头喝茶,没有插话。
甄母说:“日子你定好了,派人来说一声便是。”又看了李靖一眼:“药师也跟着操心。”李靖拱了拱手:“应该的。”
正堂安静片刻,下人来报:“夫人,饭已备好。”甄母说:“明远、药师,留下来用顿饭再走。”楚昀没有推辞。偏堂里案桌拼在一起,四人围坐。炖羊肉、蒸鱼、酱菜、蒸饼。甄母坐在主位,甄俨陪在侧首,楚昀和李靖分坐对面。
吃到中途,楚昀从亲卫手中接过一卷帛书,双手递向甄俨:“这是聘礼的礼单,请子厚转呈老夫人过目。”甄俨接过来,双手递给母亲。甄母展开看了一眼,没有细数,只点了点头,将帛书合上放在案边。
席间帘后人影移过,一个年轻女子的轮廓在帘后站了片刻,片刻后便转身回去了。楚昀没有抬头看。甄俨继续给李靖添酒。甄母端起茶碗,看了那帘子一眼,没有说话。
饭吃到尾声,楚昀放下筷子:“日子看过了,定在七月初九。六月二十三前后,迎亲的队伍会从晋阳出发,五天后到无极。到了之后休整两日,七月初九接亲,然后直接返回晋阳。”甄母点了点头:“那就定在七月初九。”
楚昀顿了一下:“还有一事,得当面跟老夫人说清楚。袁绍拿下冀州,甄家就在他眼皮底下。若他知道甄家嫁女到并州,一定会寻机敲诈甄家,要粮、要钱、要人。这桩婚事不宜声张。等将来我和袁绍之间的事了结,甄家便不再受这夹板气。”
甄母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明远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甄家没有不领情的道理。婚事照你说的办,不声张。袁绍那边,甄家自有分寸。”
楚昀点头,甄俨在旁边听着,也没有插话。甄俨放下筷子:“天色不早了,明远若不嫌弃,就在府里歇一晚,客房已经收拾好了。”楚昀欠了欠身:“子厚兄客气了。城外还有五百弟兄等着,我得回去安排一下,今天就不住了。”甄俨没有再劝:“那就不留明远了。城外夜里风大,多穿些。”
楚昀起身道谢,带着李靖回了城外大营。当夜篝火在帐外燃着,楚昀在帐中坐了一会儿,吹灭灯,合衣躺下。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楚昀和李靖再次来到甄家。甄俨已在正堂等着。楚昀把迎亲的事细说了一遍:“队伍按商队规矩走,车马装束不扎眼,不贴喜字,不系红绸。甄家送亲也一样,备好车马便可,不必张罗。到了晋阳,婚礼再办。”甄俨听完:“那就按商队规矩走,无极这边会安排好。”他顿了一下:“那迎亲的事,到时候明远是亲自来,还是派人来?”
楚昀没有立刻接话:“日子定在七月初九,若那几日没有要紧事,我会亲自带人过去。若军务脱不开身,也会提前派人来说清楚,接亲的人不会耽误。”甄俨点头:“那就按这个来。甄家这边按日子等着。”
事情谈完,楚昀起身告辞。甄俨送他到府门外。楚昀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甄俨,说了一句:“后会有期。”甄俨站在台阶上,拱手回了一礼:“一路保重。”楚昀没再说什么,夹了一下马腹,带着李靖和五百骑兵沿原路返回晋阳。回程路上,楚昀没有回头。李靖跟在他身侧,也没有多问。队伍沿来路缓缓南行。晋阳城还在前方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