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收忙了十来天,到六月二十前后,地里的麦子已全部收完入仓。六月二十二这天傍晚,楚昀把陆炳和李靖叫到帐中,当面交代:“明天一早出发,五百骑兵,商队装束,不带旗号。到了无极直接去甄家接人,七月初七之前赶回来,初九办婚事。”
李靖和陆炳抱拳应下。次日清晨,天还没大亮,五百轻骑便化作一支灰褐色的商队,沿着官道向南隐入晨雾。
六月二十八午后,队伍抵达无极县城外。李靖和陆炳轻装入城,与甄俨当面敲定了马车、驮马等细节。次日清晨,一辆青布马车从甄家侧门驶出,在城门口与骑兵汇合,一行人沿着官道向西疾驰。
七月初七傍晚,晋阳城的轮廓在暮色里浮现。马车穿过城门时,街上的行人已渐渐少了。州牧府门口的两盏红灯笼照得门前暖融融的,侧门提前敞开,马车直接驶入侧院。甄姜被人从车上扶下来,穿过回廊,进了早就收拾好的西厢房。
七月初九,州牧府门庭大开。正堂前铺了席子,案上摆着肉食、蒸饼和酒。院子里的灯笼被一一点亮,烛火从廊下一直蔓延到阶前。
楚昀身着玄色深衣,束发戴冠,立于堂前。甄姜穿着纁色深衣,头上覆着红布帛,由侍女搀扶着走到他身侧。没有喧闹的司仪,只有古礼的肃穆。
侍女上前,在两人案上各放了一碗肉汤和一块蒸饼。两人各自吃了一口,这便是“同牢礼”,象征从此福寿同享,甘苦与共。接着,侍女端来一剖为二的葫芦瓢,里面盛着苦酒。楚昀和甄姜各自接过一瓣饮尽,然后将瓢合拢。匏瓜味苦,这“合卺礼”寓意着夫妻二人从此合二为一,共担生活艰辛。
最后,楚昀伸手,解下甄姜发间的一缕红缨,与自己的发丝挽结在一起。解缨结发,礼成。
礼毕,甄姜被侍女扶入西厢房。楚昀留在前院敬酒。院子里坐满了州府文吏、营中将领和甄家随行的人。楚昀端着酒碗,先走到第一桌,王猛站起身,双手端碗:“主公今日成家,往后府里内外都有人操持了,属下替并州上下贺主公。”楚昀端碗回他,碗沿轻轻碰了一下:“景略有心了,坐下喝。”
接着他走到武将那一桌。关羽一直坐在那里,见楚昀走近,才端起酒碗站起身:“关某不善言辞,这碗酒敬主公,愿主公日后无往不利。”楚昀仰头喝干,碗底朝下亮了一下:“云长兄有心了。”
最后走到院门口,张飞正蹲在门槛边,手里端着一只木碗。他见楚昀走近,端碗站了起来,咧嘴一笑:“俺是专门从营里赶过来的,没误日子就行!”楚昀倒了一碗,两人碰了一下,没多说话。
楚昀端着酒碗,环视了一圈院子里的众人,将碗高高举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诸位,今日楚某成家,多谢兄弟们捧场。这碗酒我敬大家,往后咱们继续并肩作战,大家吃好喝好,尽兴!”
院中轰然应了一声“好”,碗沿碰撞声和武将们粗犷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楚昀仰头饮尽,把空碗搁在案上,转身穿过回廊,往后院走去。
推开新房的门,烛火在桌案上静静燃烧。甄姜坐在床沿,红布帛还盖在头上。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掀开那块红布帛。
烛火落在她脸上,她的脸颊染着一层淡淡的绯红,眼睫微微垂着,透出一股欲语还休的娇羞。楚昀没有多言,只是拉着她在桌边坐下,将案上备好的合卺甜酒和几样精致的糕点推到她面前:“折腾了一整天,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甄姜轻轻点了点头,端起小碗抿了一口甜酒,又捻起一块糕点,小口小口地吃着。楚昀就坐在她身侧,看着她低眉浅吃的模样,目光温和。
不多时,桌上的糕点见了底,甜酒也饮尽了。楚昀看了看窗外浓重的夜色,轻声说道:“夜已深了,早些歇息吧。”
甄姜红着脸,低低地“嗯”了一声。
楚昀起身吹了灯。
……
三日后,清晨。
晋阳城外的大营里,号角声再次准时响起。
楚昀换回了玄色战袍,大步走进中军主帐。贾诩、李靖、王猛三人已经各自落座,案上摆着几份刚刚送来的军报。
楚昀在帅位上坐定,目光扫过众人,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冷峻与沉静。他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军报,翻开看了一眼,随后将其扔在案上,直接开口:“婚事办完了。眼下,该办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