颍川大地的连天战火,至此彻底尘埃落定。
波才、彭脱俩大黄巾渠帅相继授首,数万黄巾乱贼尸横原野,经年盘踞颍川的黄巾主力,经汉军数场血战围剿,已然全军覆没。曾经烽烟遍地、百姓流离的颍川诸县,终于褪去血色兵戈,迎来难得的平静。
西华城外,汉军连营连绵数里,肃杀之气未散,却已不复连日血战的慌乱紧绷。
大战落幕,各营将吏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处理战后一应庶务。士卒逐营清点战损、核对斩首级数、录记将士军功,层层造册,逐级上报军中幕府。
此役剿灭的皆是黄巾经年积寇,凶悍善战,战死沙场者十之八九。营中仅余下部分随军老弱妇孺、残病弱丁,尽数被军士收拢看管,交由军中官吏逐一甄别、分类安置,杜绝余孽潜藏。
其余兵士修缮破损环首刀、修补弓矢甲胄,清点粮米、捆扎辎重,整肃营垒壁垒。全军上下除却例行巡营斥候,再无杀伐动静,万众屏息敛气,静待中军主帅的下一步调遣军令。
待营中诸事初步规整妥当,皇甫嵩端坐中军幕府,稍作沉吟,终是传令各营:鸣鼓升帐,召开全军军议。
低沉厚重的鼓声响彻大营,层层递进,穿透连片营帐。往来奔走的传令亲兵持令旗穿梭各营,声音铿锵,传唤各路高阶将官赶赴中军大帐议事。
须臾之间,一众统兵将领尽数汇聚帐中。
中军大帐之内,烛火高悬,灯火通明,帐内四下照得一片光亮。帐中陈设极简,正中案几平铺一幅囊括兖、豫、荆三州的精细舆图,三州郡县、山川河流、关隘要道历历分明。
主位之上,左中郎将皇甫嵩身披战甲,身姿挺拔如山。久经沙场的沉淀,让他面色沉稳凝肃,眉宇间带着平定一方乱局后的沉静,却无半分骄矜懈怠,目光沉敛,俯瞰帐下诸将。
侧首客座,右中郎将朱儁正襟危坐,连日征战劳累虽显疲态,却依旧腰背挺直,目光锐利。
帐下诸将依两军隶属,严格按照官阶位次,分列左右两班肃立,战袍齐整
,无声垂首待命。
左班皆为皇甫嵩麾下文武:骑都尉曹操、护军司马傅燮、随军参军阎忠、裨将陶谦。楚昀奉皇甫嵩征调,归入其麾下,此刻亦位列左班诸将之中,身姿端正,神色平静肃穆。
右班则是朱儁帐下部属:佐军司马孙坚、别部司马张超、裨将陈宝、梁刚,以及坚守郡县、屡抗贼兵的南阳太守秦颉。
十余名大汉中层核心将帅齐聚一堂,帐内寂静无声,唯有烛火微微跳动。诸将甲胄凝着淡淡寒光,一股数万精锐大军统帅齐聚的森严威仪,充盈整座大帐。
皇甫嵩目光徐徐扫过左右两班文武,视线在每一位将领身上缓缓掠过,确认全员到齐后,方才缓缓开口,声线低沉厚重,带着主帅独有的威严,字字落于帐中,清晰有力。
“颍川寇乱虽定,然天下倾覆之危未除。”
他抬手,指尖轻抵舆图,语气沉凝,道出当下天下局势。
“四海之内,黄巾祸乱依旧蔓延不绝。兖州贼寇盘踞郡县,党羽众多;南阳宛城张曼成、赵弘所部拥数万之众,据城死守,负隅顽抗,久难平定。各州郡告急文书日夜驰送大营,雪片一般不绝于耳。”
“朝廷已有诏旨送达,命我军即刻分兵转战南北,分道清剿各处黄巾乱贼,尽早平定海内,安抚苍生。”
一番话语落地,帐下诸将神色皆是微凛,无人出声。
众人心中皆心知肚明,颍川一战不过是平乱之始,真正转战四方、肃清天下黄巾的苦战,才刚刚拉开序幕。短暂的休整转瞬即逝,新一轮的千里征战,已然迫在眉睫。
皇甫嵩目光落向舆图北方兖州地界,他当机立断,当众颁布首道调兵将令,声调铿锵,不容置喙。
“兖州黄巾根基深厚,人多势众,贼众凶悍顽固,非精锐主力难以彻底荡平。”
“传我将令!骑都尉曹操,统领本部全部骑军,随我北上兖州,进剿黄巾,收复兖州郡县!”
话音落下,帐中短暂的沉寂。立于左班的曹操双目微亮,神色肃然,当即跨步出列,双手抱拳躬身行礼,身姿恭谨,应答干脆利落:
“末将遵令!”
曹操本部骑兵,乃是此番平定颍川乱局的核心机动精锐,战马精良,士卒骁勇,奔袭破敌、迂回截杀无往不利,是整支大军中战力顶尖的铁骑主力。
此番精锐铁骑尽数划拨北线随皇甫嵩北上兖州,朱儁麾下原有骑兵本就不多,机动兵力存有短板,若是南下南阳,面对据城而守的数万黄巾,无论是侧翼迂回、奔袭断敌还是追剿逃兵,皆多有掣肘。
这一层利弊,皇甫嵩与朱儁早已在战前私下密议妥当。
为均衡南北两路大军战力,补齐南线机动兵力的短板,确保南北两线皆能速战速决、不破不还,皇甫嵩早已敲定调遣方案,从自己麾下抽调楚昀所部,划归朱儁麾下助战。
敲定北线调令,皇甫嵩视线缓缓转动,落至队列之中的楚昀身上,神色郑重,再度沉声颁令。
“南阳宛城,乃是南线乱贼核心。贼首张曼成、赵弘拥数万之众,据城死守,负隅顽抗,久难平定。”
“朱儁公所部步军稳扎稳打、善守善围,唯独骑兵不足,缺少强力突击之师,难以速破坚城,更难以快速击溃贼众主力,徒耗粮草兵甲、拖长战事。”
“为平衡南北战力,补齐南线作战攻坚之短板,今军令既定:楚昀统领本部全员人马,即刻脱离北线建制,划归朱儁公麾下,随同大军南下南阳,助攻宛城,清剿南阳全境黄巾乱贼!”
楚昀闻言,神色肃然不改,心中瞬间明晰战局排布与主帅用意,没有半分迟疑,当即稳步出列,躬身垂首,抱拳领命,声线沉稳笃定。
“末将遵令!”
两道核心将令接连落下,南北分兵的战略大局,彻底敲定,再无变动。
自此,汉军主力一分为二,兵分两路,南北异途。
北线:皇甫嵩亲为主帅,曹操率精锐铁骑辅之,挥师北上,征伐兖州黄巾。
南线:朱儁坐镇主军,楚昀领本部协同助战,南下南阳,强攻宛城巨寇。
帐下诸将听闻完整调遣排布,各自心中权衡利弊,深知此番分兵最为公允稳妥,无人有半分异议,帐内依旧肃穆沉静。
皇甫嵩注视众将,神色愈发凝重,带着对战局的审慎与对将士的期许,沉声落下最终训令与叮嘱。
“尔等归营之后,即刻整肃各部。连夜清点兵马、修缮甲胄兵刃、补足粮草辎重、备齐随军器械。”
“明日拂晓,南北两路大军同时拔营起程,分道进发!”
“各路将官各司其职,严整军纪,奋勇杀敌,戮力破贼!早日肃清四海乱寇,还天下黎民安稳,复大汉山河清平!”
铿锵训令响彻整座中军大帐,字字铿锵,震人心魄。
帐下十余员高阶将领齐齐挺身直立,双手抱拳过顶,身形整齐划一,齐声轰然应答,声震营帐。
“我等遵命!”
肃穆军议,至此落幕。
诸将依次躬身告退,步伐沉稳有序,逐一退出中军大帐。
走出帐外,夜色深沉,营中灯火连绵成片,映照着连绵军帐与肃立士卒。各路将领各自策马归营,连夜统筹军务、整顿兵马,为翌日南北转战的征程,做万全筹备。
一夜整军,万众待命。
数万赫赫汉军精锐,自此拆分南北两线,奔赴两处沙场绝境。大汉王朝平定天下黄巾的浩荡大业,历经颍川初胜之后,正式踏入南北双线转战的全新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