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分兵大局既定,朱儁返回大营,即刻传下将令,命各部连夜整顿行装、修缮甲械、清点粮草,以备开拔。
翌日清晨,营中号角齐鸣,南北两军分道出征。朱儁统领南路全军,晓行夜宿,一路向南疾驰,历时十日,顺利抵至南阳宛城北门之外,依地势安营扎寨,层层布防。
此后数日,朱儁一面派人勘察宛城四门地形,一面传令士卒砍伐林木、赶制云梯冲车。待攻城器械准备就绪,朱儁传令全军开始攻城。云梯、冲车、弓弩齐发,四面围攻,声势浩大。但宛城城墙高厚,城内黄巾粮草充足、甲械齐备,赵弘亲自督战,数次将官军击退。如此连续攻伐两月,士卒死伤渐多,粮草消耗过半,城池却依旧岿然不动。
这一日,朱儁传令诸将齐聚中军大帐,共议破城方略。
帐中文武各依位次坐定,气氛肃穆。朱儁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我军自六月抵达宛城,至今已围城两月有余。期间大小数十战,皆未能破城。”
他顿了顿,声线沉了几分:“朝廷催战的诏书一道接着一道,最后一道说得明白——再拿不下宛城,便要将我直接押回洛阳问罪。幸得太尉张温从中周旋,为我争得一月宽限。也就是说,一个月之内,若不破城,我等皆难逃军法。”
话音落下,帐中一时安静得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声音。孙坚眉头紧皱,指节叩着案沿;徐缪垂下眼皮,沉默不语;秦颉微微摇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楚昀坐在末席,没有表情,只是看着案上的舆图出神。朱儁按剑起身,目光凛凛扫过众人:“时日紧迫,绝不可再以蛮力攻坚、徒耗兵力。今日聚议,只为定智取破城之策,诸位但有所思,尽可直言。”
佐军司马孙坚率先起身拱手,朗声献策:“将军,贼军人多城固,意在以坚守拖疲我军、静待变数。我军兵少粮寡,耗不起持久对峙。依末将之见,当弃全线蛮攻,专寻破绽、以巧破局,速战速决!”
朱儁微微颔首,移步至帐中舆图前,指尖稳稳落于宛城城廓之上。
“文台所言正中要害。贼众我寡,彼城坚粮足,持久对峙于我大忌。本将决意,以声东击西之计破局。”
“传令各部,即日起倾力经营西南战线,堆土筑山、架设云梯冲车,昼夜鸣鼓扬旗,做出全军主攻西南的假象,尽数牵制城内贼军主力。”
“待贼兵重兵聚守西南、其余城防空虚,我亲率五千精锐,悄然潜至东北隅,趁虚登城,一举攻破外城!”
帐中诸将齐齐拱手领命:“我等遵令!”
军令即刻传下,汉军各部迅速调动。
宛城西南城外,连日之间土山渐起,攻城器械层层罗列,旌旗林立、鼓号朝夕不绝,猛攻之势铺天盖地,震慑全城。
城上贼首赵弘果然中计,认定汉军主攻西南,当即调动城内绝大多数精锐,死守西南城墙,全力戒备,再无余力兼顾别处。
宛城东北防线兵力骤减,守备瞬间空虚。
夜色沉沉,星月隐匿。朱儁亲领五千精锐,偃旗息鼓、悄无声息绕行至东北城外,待各部就位,一声令下,汉军骤然发难,架梯攀城。
东北守贼猝不及防,仓促应战,军心大乱,根本抵挡不住汉军精锐猛攻。汉军士卒争先登城,斩杀守兵、撕裂城防,大队人马源源不断涌入外城。
连夜巷战开启,黄巾兵卒溃散奔逃、阵型崩坏,全无抵抗之力。血战至次日拂晓,宛城外城贼军尽数溃败,贼首赵弘死于乱军之中。
外城既定,赵弘授首,残余黄巾残部尽数退守内城,共推韩忠为主帅,继续据险顽抗。
宛城内城地界狭隘、墙垣坚固、囤积粮草充沛,短时间内难以强攻速破。
朱儁引军入驻外城,即刻传令:各部稳守阵地,清剿城内散寇、安抚百姓,严禁士卒劫掠扰民、私动杀伐。
诸事处置妥当,他再度召集诸将入帐,商议围破内城之计。
帐内气氛依旧凝重。
朱儁凝视舆图,缓缓开口:“如今赵弘已死,韩忠龟缩内城,困兽犹斗。我军若是倾力猛攻,贼军绝境死战,徒增伤亡,得不偿失。”
思虑已定,朱儁心生解围伏杀之计。当即传下军令,命北面围城各部尽数后撤,悄然让出一条通路,又暗中调拨精锐伏兵,埋伏于北山要道两侧山林之间,静待贼军自投罗网。
内城之中,连日被围,城中粮草日渐短缺,士卒死伤无数,军心早已摇摇欲坠。忽见北面官军无故撤围,城上黄巾守军皆是惊疑不定。
韩忠登上内城城楼,遥望北面空旷无人,心中深知困守孤城终是死路,求生之意愈发浓烈。思虑再三,他决意遣使出城,前往官军大营乞降。
使者手持降旗,小心翼翼走出内城北门,径直来到朱儁中军帐前,跪地呈上降书。
帐下诸将见状,纷纷上前劝说朱儁纳降,以为兵不血刃便可平定内城。
可朱儁神色冷峻,当庭驳回降请。
“黄巾作乱,祸乱天下,叛逆之徒岂能轻言受降?今日势穷则降,来日势盛必反,若开此先例,日后天下贼寇皆有恃无恐,后患无穷。”
一言既出,诸将尽皆默然。
使者惶恐退回内城,将回话如实禀报韩忠。
纳降无望,退路虽有却又暗藏凶险,内城黄巾士卒彻底陷入绝境,人人心中惶惶不安,困兽之斗一触即发。
韩忠走投无路,只得整顿兵马,趁着北面缺口率众突围,拼死奔逃。数万残兵连夜冲出内城,刚入北山要道,两侧山林伏兵骤然尽出。箭雨漫天,伏兵冲杀而下,溃军本就军心溃散,瞬间被击溃。
汉军沿路追杀数十里,斩首万余,韩忠兵败被擒,随后被南阳太守秦颉斩杀。
韩忠殒命之后,城中尚存大批黄巾余众。残兵无路可去,众人便在乱军之中共同簇拥孙夏继任主帅。
孙夏心知宛城汉军合围严密,残部久困孤城绝无生路,趁着夜色沉沉,当即下令大开北门,率领麾下尚存战力的全部残众突围出城,意图绕过宛城,向西北方向的西鄂县奔逃,寻山野之地喘息重整。
城外汉军哨骑即刻探得贼军突围动向,军情火速传至中军大帐。朱儁得报,当机立断下达追击将令,务求穷追猛打,不给残寇半点休整喘息、死灰复燃的机会。
他看了一眼帐中的楚昀,沉声道:“楚昀,你部骑兵轻装疾行,抄近道截断孙夏溃军的西逃之路,抢在他抵达精山之前堵住山口。其余步军随后赶到,四面合围。”
楚昀当即拱手:“末将遵令!”
他转身出帐,翻身上马,招呼亲兵吹响集结号角。两千余广阳郡骑兵即刻整装待发,脱离步兵主力大队,轻装疾行,抄近道向西北方向全速奔袭。
天色微明时,汉军骑兵已抢在溃军之前,抵达宛城西北十余里的精山要道,占据山口地利,就地设伏,牢牢卡死叛军西进必经之路,彻底截断其逃往西鄂县的去路。
孙夏所部连日困守宛城、连夜突围奔逃,人马俱疲,军心涣散。大军行至精山山前开阔地带,前路陡然被列阵肃立的汉军骑军死死封堵,溃兵队伍瞬间躁动,行阵彻底散乱,进退两难。
楚昀令麾下骑兵就地列阵固守,静静等候汉军步军主力抵达合围。
不多时,远方尘土冲天而起,汉军大部队疾速奔赴精山战场,抵达战场后迅速整军列阵,铺开合围态势。
战机已然成熟,朱儁立马中军,令旗骤然挥落,当庭传令全军出击!
楚昀望见中军总攻号令,即刻催动全军。广阳郡骑兵即刻拆分数支纵队,借着精山山势地利,朝着散乱无章的黄巾残阵发起连绵轮番冲击。
数次迅猛往来冲杀之下,原本勉强聚拢的数万残寇被彻底冲散、分割撕碎,各部兵卒彼此隔绝、首尾断绝,建制完全崩坏,再无集结应战的可能。
与此同时,朱儁麾下汉军步卒齐声喊杀,士气暴涨,全军压上,奋勇扑杀入乱敌之中。
孙夏所部退路被封、阵型尽碎、四面受敌,彻底陷入绝地。绝境之中,残余黄巾士卒拼死聚拢残兵,勉强结阵,朝着合围的汉军发起困兽之斗。
八月的太阳把地面晒得发白,马蹄踏过之处尘土飞扬,黄巾兵倒地时扬起的灰尘和血沫混在一起,呛得人喘不过气来。一名黄巾兵被砍倒后还在干裂的土地上往前爬,被后队跟上的步卒一枪钉住,才不再动了。
山野之间号角轰鸣,金戈交击之声震天彻地,最终决战彻底打响。
广阳郡骑兵往来纵横驰突,穿梭敌阵之中,专挑乱兵密集处冲杀斩敌,持续撕裂残余敌阵、绞杀顽抗残寇,凭借机动性与冲击力碾压疲弱溃兵,牢牢掌控战场主动权。
汉军步兵紧随骑军迅猛推进,以严整军阵步步收紧包围圈,对被分割成无数小块的零散残寇逐一清剿、尽数肃清。
整场血战惨烈至极,遍野皆是弃械倒地的黄巾兵卒,死伤无数,大量残寇自知无力抵抗,纷纷抛戈跪地归降。
孙夏左右亲卫死伤殆尽,四面皆为汉旗甲兵,突围之路尽数断绝,最终深陷乱军重围,力战不敌,兵败身死。
自此,盘踞南阳、祸乱州县的黄巾主力在精山之下彻底覆灭。宛城内城虽还有少量残寇负隅顽抗,却已是孤掌难鸣,再掀不起风浪。
捷报快马传往洛阳,朝堂上下一片振奋。彼时北线局势焦灼,先前围困广宗的卢植已获罪回京,董卓接手战事之后屡战失利,朝廷忧心不已。数道诏令紧随而至:先是命已平定东郡的皇甫嵩统领主力,星夜北上接管广宗防务;另有一道手令送至朱儁营中,言明南阳主力已灭,无需重兵驻守,令楚昀率领两千精锐骑兵三日内整军开拔,北上驰援皇甫嵩,归入北线大军,合力围剿张角主力。
朱儁接令之后,当即召来楚昀,传谕朝廷旨意。南阳收尾之事由自己与诸将留守处置,楚昀则整饬骑军,择日启程,奔赴北线沙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