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锡山吓得光着脚从床上滚下来,瘫坐在督军府冰冷青砖地上的同一时刻。
太原城外围。
冈村宁次耗费巨资、用几十万日伪军血肉堆砌起来的那条“铁壁合围”防线。
正经历着一场摧枯拉朽的毁灭。
“轰!轰隆!”
八路军独立炮兵团的五门82毫米迫击炮,像五头喷吐着烈焰的钢铁怪兽。
在黑夜中不断调整着仰角和方位。
炮口喷出的火光,将炮手们被硝烟熏黑的年轻脸庞照得忽明忽暗。
没有乱打一气。
完全按照陆明渊发明的“傻瓜式抛物线测算卡”。
五发一组,点名式炮击。
那些曾经让八路军冲锋部队付出过惨痛伤亡、用重机枪构筑交叉火力的钢筋水泥炮楼。
在国产高爆破片炮弹的精准打击下,脆弱得就像纸糊的玩具。
“二号阵地清理完毕!”
“转火!目标三号暗堡!三发急速射!”
随着炮兵连长一声令下。
又是一轮炮弹呼啸着划破夜空。
几秒钟后,远处的黑暗中爆开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
日军引以为傲的三号暗堡连同里面的九二式重机枪,瞬间被炸成了一堆碎石和肉泥。
“他娘的!有大炮就是爽啊!”
雷啸天光着膀子,手里拎着一把卷刃的大砍刀。
他趴在距离爆炸点不到一百米的战壕里,嘴里嚼着从鬼子尸体上搜来的半块饼干。
看着前方被炸得稀烂的日军据点,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以前咱们打这种炮楼,得拿人命去填!”
雷啸天吐掉饼干渣,一巴掌拍在旁边一个新兵的钢盔上。
“得组织敢死队,腰上绑着十几颗手榴弹,顶着机枪子弹往上冲!”
“十个人上去,能活着爬到炮楼底下的不到两个!”
他指着现在被炸平的阵地。
“现在好了!陆科长弄出来的这几门炮,几分钟就给轰平了!连个活口都没给咱们留!”
新兵摸着被拍疼的脑袋,眼睛亮晶晶的。
“团长,那咱们现在干啥?”
“干啥?”
雷啸天一把抓起身边的冲锋号,塞进新兵嘴里。
“吹号!跟着老子上去扫垃圾!把鬼子仓库里的牛肉罐头全给我抢回来!”
冲锋号角响彻夜空。
三个主力团的八路军战士,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漫山遍野地冲向那些被炮火犁过一遍的日军据点。
战斗完全呈现出一面倒的屠杀。
那些在炮火中幸存下来的日军士兵,早被震碎了内脏或者震聋了耳朵,连枪都拿不稳。
面对如狼似虎的八路军,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士道精神彻底崩溃。
有的甚至直接跪在地上,举着双手,连裤裆都尿湿了。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
太行山周边,炮声隆隆,日夜不息。
有了炮兵团的重火力开路。
八路军如秋风扫落叶般,以摧枯拉朽之势,疯狂拔除日军的据点。
一个,十个,三十个……
短短七天。
日军苦心经营的七十二个大型连环据点,被连根拔起!
封锁沟被填平,高压电网被剪断。
冈村宁次那个妄图将太行山变成死地的“铁壁合围”计划。
在陆明渊的工业暴力碾压下,宣告彻底破产。
不仅如此。
随着封锁线的崩溃。
那些原本被日军分割包围在各个县城和山区的游击队、地下抗日武装。
像一条条汇入大海的溪流。
迅速与太行山主力部队会合。
整个华北地区的红色根据地,瞬间连成了一片广袤无垠的汪洋大海。
黄崖洞兵工厂。
后勤部的超级大仓库里,灯火通明。
钱布袋手里拿着毛笔,趴在一张大木桌上,正疯狂地记录着缴获物资。
他脸上的肥肉笑得一颠一颠的,嘴巴咧到了耳根子。
“科长!大丰收啊!真正的大丰收!”
钱布袋把毛笔一扔,激动得跑到陆明渊面前。
“这次拔了七十二个据点,咱们缴获的武器弹药堆成了山!”
他指着仓库外面。
“光是九二式步兵炮就有十二门!重机枪五十多挺!三八大盖上万支!”
“更别提那些面粉、食盐、牛肉罐头了!我老钱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
陆明渊坐在太师椅上。
他没有看那份能让任何一个后勤部长疯狂的缴获清单。
只是平静地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
“实物资产的缴获,只是短期红利。”
陆明渊放下水杯,掏出纯铜怀表看了一眼。
“真正有价值的,是打通了连接平原的通道。”
他站起身,走到窑洞门口,看着外面人声鼎沸的兵工厂。
“这几天,从外面涌进来的难民和青年,统计出来了吗?”
正说着,楚云锋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袋,满头大汗地走了过来。
他的军装上沾满了黄土,眼底带着深深的疲惫。
但脸上却挂着一种哭笑不得的古怪表情。
“明渊,你刚才问的统计报告出来了。”
楚云锋把文件袋放在桌上,苦笑着摇了摇头。
“仗是打赢了,封锁线也破了。”
“但你绝对想不到,咱们现在面临的是个什么大麻烦。”
楚云锋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人口普查报表。
“根据地连成一片后,加上从平原地区逃避战火涌进来的难民。”
他伸出两根手指。
“咱们太行山根据地的总人口,在短短半个月内,突破了两百万!”
钱布袋一听,吓得算盘差点掉在地上。
“两百万?!我的老天爷!这得吃多少粮食啊!”
“吃饭现在反倒不是最大的问题。南泥湾的开荒已经见效,加上缴获的物资,勉强能撑住。”
楚云锋看着陆明渊,眉头紧锁,眼神中透着深深的忧虑。
“真正要命的,是这涌进来的一百多万老百姓里,有一大半是文盲!”
楚云锋烦躁地在屋里走来走去。
“明渊,你不知道现在基层干部有多难干!”
“给老乡们发良民证、发土地证,他们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只能按手印!”
“兵工厂招工,连个游标卡尺都看不懂,全得手把手教!”
楚云锋一拳砸在桌子上。
“最可气的是,前两天咱们抓日军特务。满大街贴了通缉令,结果老百姓站在底下看了半天,愣是不认识上面写的是啥!”
“这要是让日伪特务混在难民里煽风点火,随便造个谣,这两百万人非得乱套不可!”
“咱们怎么管理啊!”
陆明渊听着楚云锋的抱怨。
他没有焦躁,也没有惊讶。
他转身,从办公桌上拿起一支红蓝铅笔。
在手里慢慢转动着。
“文盲,是农业社会的常态。但在工业化体系里,文盲就是最大的隐患。”
陆明渊将铅笔停在指尖。
那双理智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邃的战略目光。
他放下铅笔。
“那就建学校。”
楚云锋愣住了。
“建学校?明渊,这兵荒马乱的,饭都吃不饱,哪有钱和精力去建学校啊!”
陆明渊没有回答。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些正围着机器好奇打量的年轻难民。
“打仗靠枪炮。”
陆明渊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历史的沉重感。
“但建设和未来。”
他转过头,看着楚云锋。
“得靠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