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渊举着火把,跳动的火苗映亮了他那张没有波澜的脸。
雷啸天咽了一口唾沫。
他单手举着火把,手腕子有些发抖。
这可是十斤重的纯炸药包,就垫在一块破木板上,底下是塞满火药的薄皮汽油桶。
这要是炸膛了,战壕里这几十号人连块全尸都拼不出来。
“陆科长,这铁皮罐子真能行?”
雷啸天喉结上下滑动,死死盯着那截露在黄土外面的导火索。
“我这百十斤肉丢了事小。要是伤着您一根头发,彭老总能扒了我的皮。”
陆明渊抬起脚,用皮靴踩了踩汽油桶周围夯实的冻土。
“在建筑工程学里,这叫受力传导。”
他把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避开寒风。
“三十公分的冻土层,加上整座大山的质量作为底座。”
“爆炸产生的向下应力,会被地球本身完全吸收。这桶就算是用纸糊的,它也不会往地下炸。”
陆明渊下巴朝导火索扬了扬。
“点火。这叫执行标准化操作流程。”
雷啸天咬紧牙关,把心一横。
他大跨步上前,手里的火把对准第一根导火索狠狠杵了下去。
“嗤啦——”
火药捻子瞬间冒出刺鼻的白烟,火星顺着土坑一路钻进汽油桶底部。
雷啸天像只受惊的豹子,连滚带爬地翻进防炮洞。
他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张大嘴巴。
三秒钟后。
“嗵!”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山谷里炸开。
这声音完全不似金属火炮那种尖锐的撕裂声。
它更像是一头几千斤重的远古巨兽,在地底下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咳嗽。
紧接着。
“嗵!嗵!嗵!”
十个深埋在土坑里的铁皮桶接连发出怒吼。
大地在脚下剧烈摇晃。
周围的黄土被震得四处飞溅,战壕边缘的泥块哗啦啦往下掉。
黑漆漆的夜空中,十个巨大的扁平黑影腾空而起。
它们在半空中划出一条缓慢且笨重的抛物线。
带着引信燃烧的火光,直直朝着国军灯火通明的冲锋阵地和重炮阵地砸了过去。
对面,国军前沿战壕。
国军三营长正端着一罐从美国洋行弄来的牛肉罐头。
他拿着铁叉子,刚挑起一块牛肉准备塞进嘴里。
听到对面传来一连串的闷响,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躲在沙袋后面。
等了半天,没听见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
营长探出脑袋,疑惑地看向半空。
天上慢吞吞地飞过来几个缠着铁丝的大黑饼子。
“啥玩意儿?”
营长端着牛肉罐头,瞪圆了眼睛看着天上。
“共军的子弹打光了,改扔磨盘了?”
旁边的机枪手停止了射击,从掩体里站直了身子。
他伸长脖子,看着那黑影越来越大,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营座,对面的穷鬼估计是把沙袋扔过来了!”
“这是想用土坷垃砸死咱们啊!”
战壕里爆发出哄堂大笑。
几个大头兵甚至放下了手里的汉阳造,指着天上那十个慢吞吞的黑影指指点点。
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全放松了。
在他们眼里,这种连破空声都没有的慢家伙,根本没有任何杀伤力。
“吧嗒。”
第一个炸药包重重地砸在国军机枪阵地的正中央。
砸碎了一个装咸菜的破瓦罐。
这是一个用旧军毯包裹、外面缠满废铁丝的扁平大饼。
足有十几斤重。
导火索在边缘滋滋地冒着青烟。
机枪手大着胆子走上前,用皮靴尖戳了戳那个炸药包。
“营座,这大饼子上还绑着铁丝呢!”
机枪手回头咧着嘴笑。
“没准是共军的军粮,扔过来孝敬咱们的!”
营长端着罐头,用叉子指了指地上的炸药包。
“土法手榴弹?做这么大,他娘的能炸得响吗?”
他满脸不屑。
“去,用水把它浇灭,拆开看看里面装的什么草木灰。”
机枪手解开裤腰带,准备直接撒尿浇灭引信。
话音未落。
那一寸长的导火索,燃到了尽头。
“轰——!!!”
没有漫天飞舞的弹片。
没有耀眼的火光冲天。
一股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以那个炸药包为圆心,向四周疯狂扩散。
空气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干。
国军营长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他手里的美国牛肉罐头瞬间被无形的大手挤压变形,化作一堆废铁。
罐头里的肉酱被气浪裹挟着,糊了他一脸。
那股狂暴的冲击波正面撞在他的胸口。
军装没有任何破损。
但他的眼球直接被震出了眼眶,两道血柱顺着鼻孔和耳朵喷涌而出。
营长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向后飞出十几米。
软绵绵地拍在泥墙上,顺着墙根滑落。
五脏六腑在体内被震成了一锅烂粥,当场气绝。
那个准备撒尿的机枪手,连人带机枪被掀上了半空。
在空中被气压撕扯,重重砸在石头上,没了声息。
这只是第一颗。
紧接着,九声毁天灭地的巨响在国军阵地上连环炸开。
大地变成了沸腾的开水。
战壕被这股蛮不讲理的力量直接抹平。
沙袋掩体四分五裂,里面的沙土被气浪裹挟,打在人脸上,瞬间砸出一脸血坑。
方圆几十米内的国军士兵,就像秋风扫过的落叶。
成片成片地倒下。
他们身上找不到任何伤口,甚至连军装都完好无损。
但每一个人的七窍都在疯狂流血,连挣扎一下的动作都没有。
原本坚固的防炮洞,在气压的剧烈变化下直接坍塌。
把里面躲藏的国军士兵活活填埋。
后方一百米处,国军重炮阵地。
两门德国造的七五山炮,被固定在沙袋掩体后方。
一个十斤重的炸药包落在炮架旁边。
“轰隆!”
重达一吨的钢铁山炮,在这股骇人听闻的气浪面前,像个木头玩具一样被掀上了半空。
炮管在天上翻了两个跟头,重重砸碎了后方指挥所的屋顶。
大腿粗的树干被连根拔起。
督战队的长官挥舞着手枪,还没来得及开枪。
就被气浪掀飞的一截尖锐木桩当胸穿透,死死钉在黄土坡上。
堆在阵地上的几十箱炮弹受到剧烈震荡,引发了连锁殉爆。
巨大的蘑菇云腾空而起。
整个国军阵地,瞬间变成了十八层地狱。
五十里外。
红军战壕里的将士们,全看傻了。
大地在脚下疯狂颤抖。
泥沙灌进他们的嘴里,没人顾得上去吐。
几十个战士保持着握枪的姿势,雕塑一样僵在原地。
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陆明渊站在战壕后方的土坡上。
他迎着扑面而来的强风,点燃了一根烟。
“抛物线偏了五度,底座的黄土夯得不够实。”
陆明渊吐出一口青烟,目光在夜色中做着精确的数据校准。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评估一份不合格的文件。
“这就叫超压毁伤。”
他夹着香烟,手指着远处那片陷入火海的敌阵。
“十斤炸药瞬间燃烧,排开周围空气形成高压。”
“随后空气回流产生绝对真空。肺泡会在这种压强差下直接破裂出血。”
陆明渊看着燃烧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属于商人的冷酷。
“没有弹片,一样能杀人。物理学的魅力就在于此。”
“这在发改委的项目评估里,属于高杠杆的以小博大。”
他弹了弹烟灰。
“用几块钱的空汽油桶,换掉他们上万大洋的重炮阵地。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旁边的铁大牛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抱着脑袋。
老头听到陆明渊的话,慢慢抬起头。
他看着自己亲手焊出来的汽油桶竟然爆发出这种威力,整个人都在发抖。
“活神仙……铁桶没炸,把敌人给炸没了!”
铁大牛嗓子眼发干,喉结拼命滑动,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爆炸的火光亮如白昼,冲击波甚至吹飞了雷啸天头上的军帽。
他看着前方瞬间变成修罗场的国军阵地,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战壕里,痴痴地看着陆明渊:“这……这他娘的是什么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