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渊抬起手,拍了拍大衣领口上沾落的尘土。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烂泥里的主力团团长。
“这叫物理学范围内的气压剥离。”
陆明渊语气平稳,像是在做项目结项汇报。
“利用爆炸产生的瞬间真空,造成人体内脏器官的压强差损伤。没有任何魔法成分。”
雷啸天满脸炮灰,抓着自己乱蓬蓬的头发。
他听不懂什么气压,什么压强。
他只知道,对面那个刚才还火力凶猛的白匪重炮阵地,现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冒烟黑坑。
几百个国军精锐,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那几个破汽油桶送上了天。
“我的亲娘舅啊……”
旁边的新兵虎子趴在沙袋上,两腿直打摆子。
他死死抱着手里的汉阳造,看陆明渊的眼神,像是在看庙里供奉的活阎王。
罗霄山脉的另一侧,国军冲锋阵地后方。
修罗场。
只能用这三个字来形容眼前的景象。
没有残肢断臂,也没有血肉横飞。
几百名国军士兵横七竖八地倒在黄土坡上,身上的黄皮军装完好无损。
但每个人的七窍,都在往外流着粘稠的黑血。
一个国军老兵从死人堆里爬起来。
他双耳的鼓膜已经被气浪彻底震碎,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只剩下脑子里尖锐的蜂鸣。
老兵伸手摸了一把鼻子,摸到满手温热的鲜血。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那个平时最强壮的机枪手,此刻正七窍流血,眼球暴突地死在地上。
“鬼……有鬼!”
老兵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连手里的枪都不要了,转身就往山下狂奔。
“天雷!红军招来了天雷!”
老兵一边跑,一边手舞足蹈地嘶吼。
他的声音撕裂变调,在夜风中传出老远。
这声嘶吼,成了压垮国军士气的最后一块巨石。
那些侥幸躲在防炮洞深处、没有被冲击波当场震死的国军士兵,纷纷钻出地面。
他们看着满地的无外伤死尸,吓得裤裆一热。
不知是谁带头扔下了手里的武器。
“跑啊!共军有天兵天将帮忙!这仗没法打了!”
溃败,像瘟疫一样在国军阵地里蔓延。
成百上千的溃兵汇聚成一股洪流,冲散了长官的建制,踩踏着同伴的身体,疯狂向后方涌去。
国军后方的督战队阵地。
一个少校督战队长拔出勃朗宁手枪,对着天空连开三枪。
“站住!后退者杀无赦!”
少校扯着嗓子大吼,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身后的两挺马克沁重机枪调转枪口,对准了溃逃下来的人群。
“哒哒哒哒!”
机枪手咬着牙扣动扳机,火舌喷吐。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溃兵倒在血泊里。
但溃兵的洪流没有停下。
身后那无声无息的“天雷”,比面前的机枪子弹可怕一万倍。
他们宁愿死在自己人的枪口下,也不愿再去面对那个能让人内脏碎裂的妖法。
“冲过去!不冲全得死!”
几百个双眼血红的溃兵,直接踩着前面尸体的血肉,撞开了督战队的沙袋防线。
少校督战队长还没来得及换弹匣,就被蜂拥而至的人群扑倒在地。
无数双翻毛皮鞋踩在他的脸上、胸口上。
肋骨断裂的声音被淹没在溃兵的哀嚎声中。
连那两挺马克沁重机枪,也被慌乱的人群掀翻在泥水沟里。
督战队,直接被自己人的溃兵踩成了肉泥。
五里外,国军前线总指挥部。
薛岳双手死死抓着沙盘的木头边缘。
木刺扎进了他的掌心,渗出鲜血,他浑然不觉。
帐篷外的枪炮声已经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漫山遍野的哭喊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一个参谋满脸黑灰,连滚带爬地冲进指挥所。
他的一条胳膊软绵绵地耷拉着,显然是被溃兵踩断了。
“总指挥!顶不住了!”
参谋跪在地上,脑袋磕着木地板,哭得撕心裂肺。
“前线三个营全线崩溃!督战队被踩死了!兄弟们全疯了,说共军请了天神下凡!”
薛岳深吸一口气。
胸腔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拉扯声。
他松开抓着沙盘的手,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
“天神下凡?”
薛岳咬紧后槽牙,牙齿磨出刺耳的咯吱声。
“我带兵打仗二十年,从不信鬼神。这世上哪来的天兵天将!”
他一把拔出腰间的中正剑,大步走到帐篷门口。
掀开厚重的军用门帘。
外面的雪地上,密密麻麻全是丢盔弃甲的国军士兵。
漫山遍野的火把在风中乱窜。
一支拥有飞机重炮的五万大军,此刻像是一群被狼赶着跑的鸭子。
薛岳看着这一幕,眼前一阵发黑。
他知道,这支部队的精气神,被那一连串的闷响彻底打断了脊梁骨。
军火库被炸,后勤断绝,现在连冲锋的阵地都被一种未知的恐怖武器抹平。
他引以为傲的铁壁合围,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那个隐藏在红军后勤部的“幽灵管家”,不仅算死了他的粮草,还用几桶炸药,算死了他手下士兵的心理防线。
杀人还要诛心。
这是彻头彻尾的维度碾压。
“总指挥!留得青山在啊!”
参谋长带着几个亲卫冲过来,死死抱住薛岳的腰,生怕他拔剑自刎。
“咱们的后卫团还在,赶紧撤回县城!再晚,红军就要包饺子了!”
薛岳闭上眼睛。
眼角挤出两滴浑浊的老泪。
他手里的中正剑“当啷”一声掉在雪地里。
“撤。”
薛岳吐出这个字,仿佛抽干了全身的力气。
“通知后卫团,掩护撤退。把带不走的重武器,全部炸毁!一寸铁皮也别给共军留下!”
半个时辰后。
国军的大部队像退潮的污水,仓皇撤出罗霄山脉的封锁圈。
丢弃的军车、卡在泥坑里的山炮,散落了一地。
红军阵地的高坡上。
冷风吹散了战场上的硝烟。
一轮清冷的残月挂在树梢头,照亮了满地的狼藉。
雷啸天终于从烂泥里爬了起来。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土坡边缘,看着山下国军留下的那一片片军用物资。
那些来不及炸毁的弹药箱、罐头盒,在月光下闪着诱人的光。
“我的老天爷……”
雷啸天狠狠揉了两下眼睛。
“这帮狗日的跑得比兔子还快,连洋马和野战电台都扔了!”
他转过头,冲着战壕里的战士们大吼。
“兄弟们!发财了!准备下山抢东西!”
“别动。”
陆明渊冷硬的声音打断了雷啸天的狂热。
他站在高地的最前方。
大衣的领口竖起,挡住凛冽的寒风。
陆明渊从宽大的袖口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把小巧的紫檀木算盘。
他单手托着算盘,另一只手在算珠上快速拨弄。
“咔哒,咔哒。”
清脆的算盘声,在硝烟未散的战场上显得格格不入,却又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从容。
“汽油桶十个,成本忽略不计。”
陆明渊手指飞舞,自言自语。
“炸药一百斤,抛射药二十斤。耗费人工工时三十个。”
他算完最后一笔账,食指重重一推,将算珠归位。
陆明渊拨弄着算盘珠子,算盘声在硝烟中清脆作响。
他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将领们说:“仗打赢了,接下来,该去接收咱们留在他们营地里的‘战利品’和‘违约金’了。”
陆明渊将紫檀木算盘揣回袖子里,眼神里透着商界巨鳄吞并破产企业时的贪婪。
“通知运输队,全员出动收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