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芽在工棚里第十五天的时候,那把骨刀终于磨完了。
最后的收尾比开刃更费工夫。骨儿让她把刀尖收窄,刃口磨到薄而不脆的程度,既锋利又不易断。
水芽蹲在工棚最里侧的地面上,把磨石换成最细的那块,沿着刃口一遍一遍地推。
她的动作比第一天稳了太多,磨石贴着骨面走的节奏均匀,每推几下就停下来用指腹蹭一下刃口,感受厚薄的变化。
骨儿在旁边磨自己的骨料,偶尔偏头看一眼进度,但没有出声。
到傍晚的时候水芽把骨刀从磨石上拿起来,对着光仔细看了一遍。
刃口灰白均匀,刀尖收得干净利落,整体弧度跟骨儿的那把已经相差不远了。
她把骨刀递给骨儿,骨儿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又用拇指试了试刃口的薄厚,然后点了点头,递还给她。
水芽接过骨刀攥在手里,站起来走到工棚门口。
香草正蹲在门口编藤筐,看到她手里的骨刀便停下来看了看,然后从脚边的藤条堆里挑了一根细藤递过去:“缠个握柄。”
水芽蹲下来接过细藤,学着骨儿平时缠刀柄的手法在刀根处绕了几圈,绕得不够紧实,松了两回。
铁牙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伸手帮她把最后几圈压紧收了口。
那天傍晚水莲来接她的时候,水芽把骨刀举到姐姐面前。
水莲蹲下来接过骨刀翻看了一下刃口和握柄,又用拇指在刀刃上轻轻刮了一下试了试锋利度。
她把骨刀还给水芽,站起来朝骨儿点了一下头。
水芽把骨刀收进自己的草篓里,跟着水莲往北走了。
骨儿蹲在工棚里看着她们走出寨门,低下头继续磨自己手里那根骨料,磨石的声响跟之前一样均匀绵密。
入冬最后一个月的中旬,河面上的冰开始裂了。
茸月那天早上蹲在河边洗脸的时候,听到一声沉闷的断裂声从上游传下来,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在水底翻了个身。
她站起来往河面看去,冰层上裂开了一道弯曲的缝隙,从河心往岸边延伸,缝里渗出深色的河水。
她没有动,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裂缝在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慢慢扩大,从一条变成两条,两条变成好几条,最后整片冰面碎成了大大小小的冰块,在河水的推动下缓缓往下游漂去。
她蹲回河边继续洗脸。
冰水刺骨,但她的手指已经适应了这个温度。
洗完脸站起来的时候,石墩从寨墙那边跑过来,手里攥着一把大草扫帚。
站在河边看了一会儿那些正在漂走的碎冰,然后转头对茸月说:“木桥的桥墩被冰撞得晃了一下,我去看看。”
茸月跟着她走到木桥上。
桥墩确实被碎冰撞了几下,但桥面没有明显的晃动。
石墩蹲在桥头用手按了按桥板的接缝处,站起来说:“结实。等冰全化完了再检查一遍就行。”
茸月蹲在桥头看了一会儿河水。
水面比冬天时宽了一些,水流也急了不少。
河岸两边堆积着被水流冲下来的碎冰,有的已经化成了半透明的薄片,在岸边草地上摊着。
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回走,经过分寨门口的时候看到银枝正蹲在溪边检查她那边浅水湾的进水口。
茸月走过去蹲在她旁边——进水口的冰已经全部化开了,水流顺畅地流进池子里,池面上的冰层也裂成了几大块正在慢慢融化。
“冰化了之后鱼会往浅水区跑,这时候最好捕。”
茸月蹲在溪边用手探了探水流的速度和温度,站起来说:
“你这边可以下几网,捞一批大的留着晒鱼干。”银枝蹲在池边点了点头,转身回营地里去拿渔网了。
河冰开化之后的第三天,春水开始涨了。
茸月那天早上蹲在浅水湾进水口检查水流的时候,发现水位比前一天高了一掌。
她站起来沿着池岸走了一圈,进水口的水量比冬天大了不少,出水口的水流也顺畅。
池子里的水比冬天清透了许多,能看到池底的水草根正在抽出新的嫩芽,菱角苗也从池底的淤泥里冒出了第一片浮叶。
她又去了渠边。
渠岸上的柳树在春天里抽出了新芽,枝条上挂满了浅绿色的嫩叶,在晨风里轻轻晃着。
渠水比冬天时涨了一些,水流平稳地沿着沟底往前流,没有一处淤积或漫溢。
她蹲在渠边看了一会儿,然后沿着渠岸往南走,一路走到河滩出口处才停下来。
银枝那天下午过来的时候也去了渠边。
她蹲在渠岸上用手探了探水温和流速,站起来说:“再过一阵可以把浅水湾的进水口挖宽一些,让更多的水进来。”
茸月蹲在她旁边点了点头,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两个人沿着渠岸往回走的时候,茸月看到石墩正在田埂上清理排水沟里残留的碎冰。
她蹲在田埂上检查了一遍沟渠的通畅情况,站起来往火塘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