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芽在工棚里待了整整二十天之后回了一趟芦苇荡。
她走的那天早上蹲在工棚门口把这段时间编好的东西一样一样码进草篓里。
三只大小不一的藤筐,一把磨好的骨刀,两根骨锥,还有一只专门编给香草装香料的小篓。
水莲来接她的时候,她把草篓背在肩上,跟在姐姐后面往北走了。
过了五天,水芽又来了。
这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两个比她小一些的水獭族幼崽,一个抱着草篓,一个拎着苇席。
水芽把他们带到工棚门口,蹲下来指了指香草旁边的位置让那两个幼崽坐下,然后自己蹲到骨儿旁边继续磨剩下的那块骨料。
两个小水獭娘一开始有些拘束,蹲在香草旁边看了好一会儿才伸手去摸藤条。
香草没有催她们,低头继续编自己的筐,偶尔偏头看一眼进度。
到傍晚的时候,两个小水獭娘已经各自编出了一只巴掌大的歪扭小筐。
她们把筐举起来互相看了看,然后一起蹲到水芽旁边等着她看。
水芽停下手里的磨石,低头看了看那两只小筐。
底是斜的,口是歪的,但形状确实是筐。
她伸手在两只筐的收口处各按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两个小水獭娘抱着自己的筐站起来跑到工棚门口,把筐摆在墙根下那排编好的藤筐旁边。
虽然小了一大圈,但摆得很整齐。
水莲那天傍晚来接她们的时候,看到墙根下多了两只歪扭的小筐,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她没有说什么,但蹲下来把两只小筐往大筐旁边挪了挪,让它们排得更整齐一些,然后站起来带着三个水獭娘往北走了。
春水涨过之后,木桥被水流冲刷了整整一个月,桥墩上的石基被水流掏空了一小截。
石墩那天蹲在桥头检查的时候发现了问题,桥墩南侧的石基底部被水流冲出了一个小坑,坑里积着碎石和泥沙。
她蹲在桥头用手探了探坑的深度和宽度,站起来对茸月说:“得加固。不然水再涨,石基会松。”
茸月蹲在桥头看了看那个坑,又站起来看了看整座桥的结构。
桥面结实,桥墩稳固,只有南侧石基底部被掏空了一截。
她蹲下来跟石墩商量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说:
“用大石块填坑,再用黏土夯实。旁边再垒一道挡水石,把水流往两侧引开,别再往石基上冲。”
石墩带着人干了三天。
她蹲在桥墩南侧的水里,把大石块一块一块码进坑底,再用黏土填满缝隙。
虎贲带着虎族兽娘从河滩上搬来更多的石料,茸月蹲在岸边用藤绳把石块串成串递给石墩。
填完坑之后石墩又在桥墩上游方向垒了一道弧形挡水石——石头沿着水流方向斜斜地排开,把冲过来的水流往两侧引走。
垒完之后她站起来退后几步看了看,又蹲下来用手按了按挡水石的牢固程度,确认结实了才站起来。
银枝那天下午来的时候在桥上走了一趟。
她走到桥中央停下来,用手扶着桥栏往下看了一会儿水流,又蹲下来按了按桥面的木板。
站起来的时候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往北走了。
茸月蹲在暖泉边泡脚的时候,水莲和银枝都还在。
水莲正蹲在火塘边跟石墩说着什么,银枝蹲在暖泉另一边把脚伸进水里泡着。
水芽和两个小水獭娘蹲在工棚门口,借着火光在编今天没编完的藤筐。
香草坐在她们旁边,怀里抱着妹妹——妹妹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根没编完的草茎。
白绒在火塘边煮了一锅春夜汤——干菌菇、干豆子、新挖的野葱,还有一小撮香草新调的水草粉。
汤在锅里慢慢炖着,浓稠的乳白色汤面上浮着金黄色的油花。
茸月把脚从暖泉里收回来晾在石头上,站起来走到火塘边蹲下来,接过白绒递来的汤碗喝了一口。
热汤顺喉而下,混着野葱的辛香和水草粉的淡鲜,在春夜的空气里升腾成一小团温暖的白雾。
幼崽们蹲在火塘边分烤水芋,最小的犬耳幼崽从石墩手里接过半块,转身递给旁边的小水獭娘。
小水獭娘接过去咬了一口,又掰了一半递给旁边的另一个小水獭娘。
三个小家伙蹲在火塘边上凑成一堆,腮帮子鼓鼓的,偶尔低声嘀咕着什么。
茸月端着碗蹲在火塘边,偏头看了看身边蹲着的一圈人。
银枝在暖泉边泡脚,水莲在跟石墩说话,香草抱着妹妹靠在工棚门口,骨儿和铁牙还在工棚里磨东西,磨石的声响隔着半个寨子传过来。
她收回目光,低头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把空碗叠进脚边的藤筐里,站起来往木屋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火塘边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暖融融的。
她站了一息,然后转身走回火塘边重新蹲下来,从藤筐里摸出一把干菱角分给身边的幼崽们。
火塘里的火烧得正旺,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叠在寨墙根下的地面上,安静而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