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抬手示意队伍停下,所有人无声地蹲在灌木丛后面等着。
过了一会儿,前面的雪地里出现了一道灰褐色的身影。
一头母鹿从树丛后面走出来,低头用蹄子刨着雪找草根。
紧接着第二头、第三头也从林子里跟出来,大大小小一共七八头鹿,在雪地里散开,各自刨着雪找吃的。
鳞汐从背上摘下弓,搭上一支箭。
林野也搭上了箭。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松手。
两支箭穿过雪地上方的冷空气,分别命中了两头鹿的脖颈。
鹿应声倒地,其余的鹿四散奔逃,铁爪带着两个人从侧翼包抄过去堵住了逃路,又射翻了两头。
队伍带着四头鹿往回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回到寨子的时候火塘边已经升起了火,白绒煮了一大锅热汤等着。
茸月蹲在寨门口看着队伍把鹿抬进打谷场,蹲下来检查了一下鹿的肥瘦程度。
冬天的鹿虽然不如秋天肥,但肉质紧实,比秋天更适合腌肉干。
她站起来走到林野旁边,把他肩膀上落的雪拍掉,然后转身回火塘边盛汤去了。
水莲那天来的时候带了一个新想法。
她蹲在浅水湾的冰道入口处,用手探了探冰层下面的水温和水流,然后站起来对茸月说:
“可以在冰道下面挂网。鱼在冬天游得慢,顺着水流走的时候被网拦住就游不回去了。网挂在冰道下面,人走在上面收网也方便。”
茸月蹲下来看了看冰道的位置和走向。
冰道从进水口通到出水口,沿着池子的长边延伸。
如果把网挂在冰道下面,网的长度刚好能横跨整条冰道。
鱼从进水口游进来之后顺着水流往出水口方向游,就会被网拦住。她站起来点了点头:“网挂在哪里?”
水莲带着她在冰道上走了两趟,选了两个位置。
一个在冰道中段偏进水口方向,一个在冰道中段偏出水口方向。
两个位置之间隔了一段距离,中间可以收放网兜。
茸月蹲在冰面上用冰镐在选好的位置各凿了一个拳头大的洞,洞穿冰层之后露出下面的活水。
水莲把细眼渔网从洞口放下去,网口用木棍撑开固定在冰面上,网兜沉在水里等着鱼游进去。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茸月蹲在第一个洞口旁边把网兜从水里提上来。
网兜里兜着四五条巴掌长的鲫鱼,在网里活蹦乱跳。
她把鱼倒进藤筐里,又把网重新放下去。
走到第二个洞口提网的时候,网兜里的鱼更多,还有一条比手掌还长的鲤鱼。
茸月蹲在冰面上把鱼分拣了一遍,小的放回水里,大的留下来煮汤。
她把网重新放好,站起来沿着冰道走回岸边。
那天中午火塘边煮了一大锅鱼汤,汤里放了干姜片和香草新调的水草粉,汤色浓白,鲜味比平时更厚。
石墩蹲在火塘边喝了两碗,放下碗的时候长出了一口气。
水芽蹲在香草旁边也端着一小碗汤在慢慢喝,喝完之后把碗举到香草面前,香草又给她添了半碗。
水莲蹲在火塘另一侧,喝完自己那碗汤之后没有多留,站起来往北走了。
入冬的最后一个月,天依然冷,但天黑得比冬至那时候晚了一些。
茸月那天蹲在寨墙根下检查墙体的时候,发现墙根下的积雪比前些天薄了一层。
向阳的那面墙根下已经露出了一段灰白色的石基,积雪正在从下往上一点一点地融化。
她蹲下来用手探了探石基的湿度,又站起来看了看寨墙外侧的排水沟。
沟里的冰层正在变薄,沟底已经能隐约听到水流的声音,从冰层的缝隙里咕咕地响着。
她沿着寨墙走了一圈,把所有的排水沟都检查了一遍。
北墙和东墙的沟渠里冰层还厚一些,西墙和南墙的沟渠已经开始解冻了,水流在冰层下面缓缓流着,偶尔从裂缝里冒出一小股水。
她蹲在南墙的排水沟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往田埂方向走。
田里的积雪也在变薄,麦茬地表面的雪层已经塌下去了一截,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泥土。
茸月蹲下来用手扒开雪层摸了摸泥土,表面还冻着,但比深冬的时候软了一些。
她站起来沿着田埂继续走,走到浅水湾边上蹲下来。
池面的冰层依然结实,但进水口和出水口的水流比之前顺畅了一些,冰道两侧的积雪也在慢慢融化。
银枝那天来的时候蹲在茸月旁边看了看浅水湾的冰层,又站起来看了看远处的河谷。
融雪的水正在从山坡上往下淌,沿着河滩边的小沟汇入溪流。
她看了一会儿说:“再过一阵就能把冰道收了,水面上能划草筏子了。”
茸月蹲在池边把进水口的碎冰捞干净,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珠。
水莲那天下午也来了,带了一小袋新挖的水草根和几条在冰下捕的鱼。
她在火塘边蹲下来把鱼递给白绒,然后蹲在暖泉边把脚伸进水里泡了一会儿。
三个人蹲在暖泉边各自泡着脚,谁也没有多说什么。
但火塘那边的汤锅已经开始冒热气了,干菌菇和薄荷的香气慢慢飘过来,把整个工棚区都熏得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