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散后的第二天,茸月一整个上午都在仓库里清点昨天换回来的东西。
她把藤筐一只一只搬到仓库门口的空地上,蹲下来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分类码好。
干菱角装了满满一篓,水莲那边的菱角比她自己种的饱满不少,外壳黑亮,两端尖角完整,一看就是精心挑选过的。
她抓起一把菱角在掌心里掂了掂,然后倒进仓库角落的陶罐里,罐口用干树叶塞紧防潮。
芦苇根扎成整齐的几小捆,带着淡淡的泥土气息,茸月把它们码在架子上通风的位置,留着冬天煮汤用。
银枝换过来的干蘑菇装了半麻袋,菌盖完整,边缘没有碎裂。
茸月蹲下来把蘑菇倒在麻布上仔细翻看了一遍,挑出几朵品相稍差些的单独放在一边,留着这几天吃掉,好的重新装回袋子里封好口。
她又拿起那几把新换的草席看了看,席面编得细密匀称,比去年的厚实了不少。
她把草席卷好靠在墙根下,准备冬天铺在木屋的地面上。
香料粉的罐子也换回来不少,其中几只陶罐的封口方式跟香草常用的不同,罐口多裹了一层干芦苇叶。
茸月把罐子拿起来闻了闻,里面装的是水莲那边带来的干水草粉,气味清淡带着一丝水生的涩味。
她把这罐单独放在一边,准备回头让香草看看能不能掺进汤料里用。
白绒从火塘边走过来的时候茸月正蹲在仓库门口把最后几袋盐码进角落。
白绒在她旁边蹲下来,看了看摊了一地的东西,然后拿起那罐水草粉打开闻了闻:“这个是什么?”
“水莲那边的。应该能煮汤,回头让香草试试。”
白绒把罐子盖好放回原处,站起来帮着把剩下的东西归拢好。
两个人忙完一上午之后,仓库门口的空地上又恢复了平时的整洁,所有的东西都分门别类地码进了仓库里,等着慢慢用。
入秋后的第三场雨之后,浅水湾里的水终于彻底清了。
茸月那天早上蹲在池边看的时候,水已经清到了底。
池底的水草在水流里轻轻晃着,菱角苗扎在淤泥里长出了第一片浮叶,嫩绿色的叶片贴着水面平平地铺开。
她蹲在池边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沿着池岸走了一圈,检查进水口和出水口的水流情况。
进水口的水量稳定,出水口的水流也通畅,整池水都在缓慢地流动着,没有一处死角。
石墩从河滩上回来的时候茸月还在池边站着。
石墩蹲下来用手探了探水温,站起来说:
“再过一阵就能看到新菱角了。水莲那边说第一年种下去,秋天能收一批小的,明年才是正经收成。”
茸月点了点头,沿着池边往上游走了一段,选了几处水流平缓的位置把剩下的水草根撒下去。
那些水草根是水莲上周让人送来的,一共两大捆,带着完整的根须和泥团。
茸月蹲在水边把草根一撮一撮地埋进池边的淤泥里,埋完之后站起来看了看。
浅水湾四周已经围了一圈新种的水草,等它们长起来之后,池边就会多一道天然的绿边。
下午银枝来的时候茸月正蹲在池边洗脚。
银枝在她旁边蹲下来,也把脚伸进浅水湾里泡着。
银枝泡了一会儿之后偏头看了看池子里游动的鱼影:“鱼比刚放的时候大了。”
“嗯。水活起来了,鱼长得也快。”
银枝没有再说什么,把脚收回来晾在石头上。
她站起来的时候忽然开口:“我那边也想挖一个。不用这么大,比鱼塘大一圈就行。”
茸月蹲在池边想了想:“等秋收完,石墩有空过去帮你挖。位置选好了吗?”
“选了。营地南面那片低洼地,跟你们这个差不多。”
茸月点了点头。银枝蹲下来把草鞋穿好,站起来往北走了。
水莲在秋分之后的第五天又来了。
这次她来的时候带了一捆新处理好的芦苇秆和一包染过色的草绳。
草绳用某种植物的汁液泡过,染成了浅褐色和暗红色两种颜色。
茸月蹲在工棚门口看着她把芦苇秆剖开、压平、裁成不同宽窄的苇片,然后把染过色的草绳剪成小段放在旁边备用。
“今天编带颜色的。”
水莲说着拿起一片浅褐色的苇片,先用素色的苇片打了个底。
然后在编织的过程中隔几道就换一根染过色的草绳,编出来的纹路里夹着一条条褐色的横纹,比纯色的篓子好看不少。
茸月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也拿了几根苇片试着编。
她的手指不如水莲灵活,换色的时候总把纹路弄乱,拆了两回才勉强编出一小段带花纹的底。
香草从药田那边过来的时候看到了水莲手里那只半成品的花纹篓子,蹲下来看了好一会儿。
她从工棚里拿了一小把干薄荷叶放进篓子里试了试,又提起来看了看花纹的走向,然后转头对茸月说:
“这个花纹好看的,装东西送人也体面。”
水莲没有抬头,但手上编织的动作微微快了一些。
编完那只篓子之后她又开始编第二只,这一次用了暗红色的草绳配色,纹路比第一只更密。
石墩从围栏那边回来的时候路过工棚门口,也蹲下来看了一会儿。
然后伸手拿起那只编好的浅褐色花纹篓子翻来覆去看了看,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把篓子里的干薄荷叶倒了回去,把篓子放在水莲手边的草席上。
水莲在工棚门口编了整整一天。
到傍晚的时候,草席上已经摆了七八只大小不同、花纹各异的篓子。
浅褐色的、暗红色的、素色夹花纹的,每只都编得紧密匀称。
茸月蹲下来把那些篓子一只一只码进藤筐里,准备明天摆到集市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