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浑身覆盖着一层短而密的棕色毛发，扁平的尾巴拖在身后，走路的时候尾巴轻轻拍打着地面。
最前面的那个怀里抱着一捆刚砍下来的芦苇，后面的两个手里提着藤筐，筐里装着什么东西，远远看不清。
林野趴在芦苇丛后面看了一会儿。
那几个身影走到河滩中央停下来，把藤筐放在地上，从里面掏出什么东西放在水边，然后又继续往上游走。
等她们走远之后，林野从芦苇丛后面走出来，走到她们刚才停留的地方蹲下来查看。
水边的泥地上留着清晰的脚印，比他的脚小一些，脚趾之间有明显的蹼状痕迹。
他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往回走。
回到寨子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茸月蹲在火塘边等着他，看到他回来便站起来递过一碗汤。
林野蹲下来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把看到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茸月蹲在他旁边安静地听完，然后问：“什么样的人？”
“水獭族。我在集市上见过一次，但那些是远道来的商队。
这一群住在北面河谷的芦苇荡里，应该已经住了一段时间了。”
茸月想了想：“她们知道我们吗？”
“不好说。但她们把东西放在水边就走了，可能是给别的什么东西留的，也可能是某种记号。”
林野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把碗放在膝盖上：“明天我再去一趟。带点东西过去。”
第二天茸月跟林野一起去了北面河谷。
她特意带了一小包盐和几把骨儿新磨的骨针，用干树叶裹好装在藤筐里。
两个人沿着河滩往上游走的时候，茸月一直在观察周围的环境。
湿地的水比主寨那边的河浅，水流也慢，河滩上长满了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水草和灌木。
芦苇荡深处有鸟叫声此起彼伏地响着，偶尔有鱼从水面跃出来，在阳光下闪一下又落回去。
走到昨天林野蹲守的那片芦苇丛旁边时，他们停下来蹲在芦苇后面等着。
等了大约一顿饭的工夫，上游方向果然又传来了低低的说话声和脚步声。
茸月从芦苇缝隙里看出去，这一次她们看得更清楚了。
五六个水獭族的兽娘从上游走下来，为首的那个身形比其他人高一些，肩背宽阔，棕色的短毛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她的尾巴比其他人更长更粗，拖在身后的地面上留下一条浅浅的痕迹。
她们走到昨天那个位置停下来，把藤筐从背上卸下来，从里面掏出几样东西放在水边的石头上。
茸月仔细看了看她们放下的东西，几把新砍的芦苇秆，一小堆刚挖出来的水草根，还有几条用草绳串起来的鱼。
放完之后她们直起身来，其中一个转头往芦苇荡这边看了一眼。
茸月的心提了一下，但那个水獭族兽娘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朝同伴们摆了摆手，转身往上游走了。
等她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茸月和林野从芦苇丛后面走出来，走到水边蹲下。
茸月拿起那把芦苇秆看了看，切口平整，是石刀削的。水草根还带着湿泥，显然是刚挖出来不久。
那几条鱼用草绳从鳃部串着，每条都有巴掌长，鳞片银白，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茸月把鱼翻过来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鱼鳃还是红的，很新鲜。
她把带来的盐包和骨针从藤筐里取出来，放在水边那块石头上，和那些芦苇秆、水草根并排放着。
林野在旁边蹲下来，从腰间解下一把小骨刀放在盐包旁边，然后退后两步看了看。
两个人站在水边看了一会儿那些并排放着的东西，然后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第二天他们又去了。
这一次水边的石头上只剩下一小把新削的芦苇秆和几个用草编的小篓子。
茸月蹲下来拿起一个草篓看了看——编得细密匀称，比她见过的任何藤编都要精细。
篓子里面装着几颗圆润的黑色珠子，表面磨得光滑，用细绳穿成了一串。
茸月把珠子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一会儿，又放回原处。
她把带来的东西放在石头上，一罐糖、一小袋干薄荷叶、两根新磨的骨针。
然后退后两步，和林野一起沿着河滩往下游走，走到芦苇荡拐弯处的时候停下来，蹲在一丛高芦苇后面等着。
等了不到半个时辰，上游方向果然传来了脚步声。
几个水獭族的兽娘快步走到水边，看到石头上的东西之后停了下来。
为首的那个蹲下来拿起糖罐揭开盖子闻了闻，又拿起骨针在指尖试了试针尖的锋利度。
她把东西放回原处，转头朝芦苇荡这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朝同伴们说了句什么，几个人一起把带来的东西放在石头上，然后没有像之前那样离开，而是退后几步站在水边等着。
林野和茸月从芦苇丛后面站起来。
两边隔着大约二十步的距离对望了几息。
为首的那个水獭族兽娘先开口了，声音比预想中低沉，带着一种被水汽浸过的温润：“你们是南面那个寨子的人？”
“对。”林野往前走了两步，但没有靠得太近，“我们住在南面河谷，离这里大约一天的路程。”
“我们在这片芦苇荡里住了快一年了。”
水獭族兽娘的目光扫过茸月和林野，又在他们身后那片河滩上停了一下，“之前没看到过你们的人。”
“我们也是最近才往北面走的。之前不知道这边有人住。”
水獭族兽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看脚边那些交换的东西：“你们那个糖，是怎么做的？”
茸月往前走了半步：“用甘蔗熬的。你们这边如果有甜的东西也可以试试。”
水獭族兽娘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看着茸月：“我叫水莲。这片芦苇荡是我们部落的。我们叫芦荡部落。”
茸月点了点头：“我叫茸月。他是林野，我们寨子的首领。”
水莲的目光在林野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回茸月脸上。
她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拍了一下地面，嘴角微微松动了半寸：
“你们下次来的时候，可以多带一点那个糖。我们用鱼和芦苇秆换。”
茸月回头看了林野一眼，林野微微点了一下头。
茸月转回头来看着水莲：“好。下次我们多带一些。”
水莲点了点头，转身朝同伴们挥了一下手。
几个人弯腰把石头上的东西收起来，然后沿着河滩往上游走了。
走了几步之后水莲停下来回头看了茸月一眼，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茸月和林野又去了三次北面河谷。